植根于工业革命社会前的手工劳动关系中，当时大众传播交流方式也只是带有时间性的叙事模式，而机械复制时代大众传媒力量日益显著，各种大众传媒载体、新的艺术形式层出不穷，这令以往带有时间性的叙事艺术失去了生存的空间，“现代人不再去致力于那些耗费时间的东西”。①大众传媒促使艺术形式产生了急剧的变化，令大众产生“震惊”的现代体验。
一 经验（Erfahrung）与体验(Erlebnis)
经验是一种与传统承转相关的记忆积累，它同人们的过去和回忆相联系，是人们认识事物、实践经历的一种知识的沉淀。在经验的交流中，人们将自身的生活智慧与生命感悟相互契合和交融。传统艺术便是人们经验交流生产出的艺术，它富有灵晕，存在于历史的延续和经验的传承中。伴随工业革命的发展、技术的飞跃，大众传媒的应用将社会带到不同以往的状态，人们不再安于经验的传承，快速便捷的大众传媒让人们瞬间就可获得自身所需，人们由经验转而变为震惊的体验，本雅明对此深有感触。
需要提及的是本雅明关于“经验”的消逝与“体验”的诞生的思考提出深受法国著名意识流作家普鲁斯特的影响。普鲁斯特度过童年时光的地方早已被他遗忘，在一天下午，他吃到了一种叫玛德蓝的小点心，点心在他口腔中的滋味令他仿佛回到了过去，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囿于听从注意力所支配的记忆的提示”。②普鲁斯特把这称之为“意愿记忆”。“意愿记忆”的特点是，它所提供的有关过去的信息里不包括任何一点过去的东西。这说明“意愿记忆”是人们自发自觉、有意识活动的记忆，是为理智服务的。而“非意愿记忆”则与此相反，它是人们不自觉的且无意识反应的记忆，在无意识的状态中蕴含着往日的经验回忆。凭借理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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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引自朱立元.现代西方美学史[M].上海文艺出版社，1993年.第732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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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不到它的踪迹，“我们所说的我们自己的过去就是如此。我们要凭意愿力图去捕获它，结果都会无济于事。不管我们的理智如何使尽一切努力都无法通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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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鲁斯特“意愿记忆”与“非意愿记忆”的基础之上，本雅明构建了“经验”
与“体验”的概念，并与传统艺术与现代艺术、“灵晕”与“震惊”内涵紧密相联。他指出“??光韵的经验就建立在人间社会通常的反应方式向无生命物或自然与人关系的转换上。被看者或是觉得自己在被看就激发了一种延伸，去感知某一种现象的光韵就意味着赋予它激发眼神的能力。非意愿记忆想起的东西与此是对应的”。②
随后，本雅明以“讲故事”这门艺术为例，展示传统艺术与经验之间的关系。在手工业为主导的传统社会，讲故事的主体主要分为三种，一是农民、二是水手、三是从外地归来的雇工工匠。农民世代居住在故土之上，当地民俗民风、民间故事谚语、传说掌故都了然于心，他们将此口耳相传，世世不息。远航海外的水手将海外的风情、异域事物带回到他们的故土。从外地归来的雇工工匠则将外地的习俗，旅行的经历融会贯通地讲述给周围的学徒，“就如同陶瓷艺人的手绘图案印在陶坯上一样，讲故事的人的种种生活痕迹也会印在故事中”。③就这样，以农民、水手、雇工工匠这三者为主的讲故事的主体，他们在讲述中构建了一种和谐密切的人际氛围，在此氛围中，人们通过亲密的交谈将这些赋予远方“灵晕”的故事传递给周围的人。当周围的人接收到这些故事的信息后，他们又成为继续传播此经验的主体，于是“讲故事的人所讲述的取自经验——亲身经验或别人转述的经验，他又使之成为听他的故事的人的经验”。④
但是随着大众传媒的迅猛发展，机械复制技术主要载体摄影和电影的兴盛，经验遭遇到体验的挑战，日趋凋零，这对以“讲故事”为代表的传统艺术冲击尤为猛烈。1936年，本雅明在《讲故事的人——尼古拉·列斯科夫作品随想录》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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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特·本雅明著.技术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M].胡不适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第111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技术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M].胡不适译.浙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第155页. ③
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9页. ④
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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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中曾无不感慨地谈道：“它告诉我们讲故事这门艺术已是日薄西山。要想碰到一个能很精彩地讲一则故事的人是难而又难了。??这—现象有一个明显的原因：经验贬值了。而且看来它还在贬，在朝着一个无底洞贬下去。”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经验的贬值愈发地明显化，从战场上归来的人大多沉默寡言，按说这些身经百战的人与他人交流的经验应该很丰富，但是并非如此，战争的创伤使他们变得封闭，避免回忆和讲述。战争结束后的十年，关于这场战争的书籍大量出现，但这已经不再是传统艺术中那种根植于人们口口相传的经验，因为“从来没有任何经验遇到过如此根本性的挑战：战略经验遇到战术性战争的挑战；经济经验遇到通货膨胀的挑战；血肉之躯的经验遇到机械化战争的挑战；道德经验遇到当权者的挑战”。②传统艺术在此时丧失了存在的根基。一方面，伴随技术的进步，大众传媒力量日益凸显，交通、讯息交流手段多样化、便捷化，人们不再仅仅通过他人之口获取经验，更多的传播方式被采用。人们在随手可得的繁杂讯息中抛弃了经验，转而生成体验的感悟。“讲故事”这种传统艺术逐渐被小说、新闻、杂志、电影等大众传媒新成员所取代。“其实这只是历史的世俗性生产力的伴随征候，它作为历史的世俗性生产力的伴随物，逐渐把叙事能力逐出日常言语的王国?? ”。③于是故事不再口口相传，而是通过大众传媒的批量印刷变为一本本小说书籍，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与流通。另一方面，故事也不再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因为人们通过大众传媒获得了太多的他人经验，变得眼花缭乱，再也没有欣赏传统艺术时沉浸在“灵晕”中物我两忘的感触，世代累计的经验也无法让大众把握住大众传媒带给我们的讯息，于是震惊体验便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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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0页. 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2页. ③
陈永国，马海良.本雅明文选[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第2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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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震惊”的特征
机械复制时代的到来同样标志着经验贬值时代的来临，而经验贬值后，震惊体验则成为现代人所能掌握的接受方式。有学者指出，在本雅明的理论中，“如果‘韵味’是传统艺术在社会功能性的总体规定的话，那么，机械复制时代艺术的总体性规定就是‘震惊’。在本雅明看来，‘震惊’是一种现代体验，它和社会的急剧变化以及新事物层出不穷地涌现有关，人们对此缺乏准备，因此产生了‘震惊’”。① “震惊”的特征体现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 陌生感
技术复制时代，社会各个方面在科学技术的革命下，在交通运输、大众传媒、城市化进程等多领域上产生了划时代的突破和整体性的新系统的形成，从而使得人类感知方式和文化艺术等方面都出现了空前的变化。伴随着城市化的进步与大众传媒便捷的讯息传播，人们彼此不再像“讲故事”和“听故事”时那般亲密无间，相互融洽交谈，反而彼此变得陌生，抬头相见不相语，即使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撞到，“他们就谦恭地向撞他的人鞠躬”。②这种陌生感一方面起因于城市化的变革，在传统艺术生存的时代，城市化进程并没有那么明显，到了19世纪，“煤炭与蒸汽革命”骤然加快了城市化的发展步伐。伦敦作为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之一，人口在19世纪的100年间就从90多万增加到400多万，增长近4倍。本雅明的故乡柏林作为一座工业新兴城市，“1816年时人口只有22万的柏林，1871年为93万，到1900年则膨胀到271万”。③城市化进程加快，城市规模逐渐扩大，人口也随之暴增。每天下班后，人们拥挤在大城市的街头，孤独地彷徨。这在瓦雷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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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宪. 20世纪西方美学[M].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54页.
瓦尔特·本雅明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M].王才勇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37页. 佐藤卓己著.现代传媒史[M].诸葛蔚东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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