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民族学院汉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2012级本科毕业论文
固的小农意识产生的自卑感。当黄亚萍说“你怎么能和一个农村女人结婚”时，高加林愤怒地辩驳道，“我当时平顶子老百姓一个，你们哪个城里的小姐来爱我？” [5]185黄亚萍触及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个人意识，尽管他现在在城里风生水起，但是骨子里的小农意识仍然坚固地存在着，他的愤怒可以说是他内心底层的农民意识与不断增长的小农意识相互作用的结果。
2. 对自我实现的需求
“马斯洛的所谓自我实现的需要即是指个人希望能够全面地施展自身的能力,完成与自身能力相称的活动”[6]。自我实现的需要，“就是指促使他的潜能得以实现的趋势。”[7]26。
凭着他的能力和实干精神，很快就在县里大放异彩，首先在暴雨抗险中深入一线采访，新闻稿多次被县广播电台播出。然后在县级单位篮球比赛中大显身手，赢得大家的喝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看，这就是县上的记者！常背个照相机！在报纸上都会写文章哩！”“这就是十一号，打前锋的！动作又快,投篮又准！”[5]162这时候，他成了县上的“明星”，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实现了尊重的需求。“人最迫切的需求是激励人行动的动力”[1]29，在自我实现的道路上，他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了农村姑娘刘巧珍，选择了城市姑娘黄亚萍，这时事业和爱情双双丰收，他梦想中的一切都成为现实，他也真正地达到了自我实现。
3. 短暂的高峰体验
[1]188
“高峰体验是指人在自我实现时所感受到的一种极度兴奋的喜悦心情。”马斯洛认
为,“当一个人处在高峰体验状态的时刻,他正在最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潜能。用罗杰斯的话来说，个体感到自己‘在充分地发挥作用’” [1]193。
高加林在事业上得到了同事和领导的认可，在爱情上又得到了黄亚萍炽热的爱，他觉得对未来的生活更有信心了。“他内心里每时每刻都充满了一种自豪的感觉??
[5]202他的心很快就随着疾驰的汽车飞向了那飞红流绿的大城市??”这一刻, 高加林陶
醉在这梦寐以求的幸福体验中。
（三） “城乡交叉地带”的边缘人 1. 城乡交叉地带的人生
1981路遥先生初次提出“城乡交叉地带”这个新概念，表明了他在小说创作中一个独特的核心意识。“城乡‘交叉地带’，是立体交叉桥上的立体交叉桥。随着城市与农村本身的发展以及城市生活对乡村生活的相互冲击，构成了当代生活的一些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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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重要的矛盾方面。”
[8]364
。“边缘人”泛指对参与在两个群体之间的人，这一概念最
早由德国心理学家K·勒提出。
高加林在农村和城市之间几经辗转，他虽是农民身份，却也在城市得到了自我实现，可最终因为他“走后门”被张克南的母亲揭发，县委让他重返农村，他又变成了一个农民。因此，也可以说在“农民”和“城里人”这两种基本身份的差异之下，农村和城市作为两个基本对立的概念被凸显。也可以说这种苦闷在当时的知识分子中是一种群像。
“高加林是处于人生岔道口的乡村知识分子的典型性形象，通过这个人物的复杂性格，可以看到社会生活的本真。” [9]《人生》就是在这种复杂的社会中展开，似乎城市控制了一切，甚至农民天生就比城里人低人一等。这种强烈的等级观念、城乡差异在小说中被强化。高加林满腔热血对城市充满了憧憬，但像他一样的农村知识青年被排斥在城市之外，可他们不甘接受现实，为了渺茫的希望向自己施压。“他们是乡村人，却无法对他们生活的地方产生感情上的认同，他们期盼成为城里人，而又与现实相悖”[10]，也正是这样的反差造成了他人生的悲剧。
2. 低级需求与高级需求矛盾下的苦闷
“人类价值体系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基本需要：一类是沿生物谱系上升方向逐渐变弱的本能或冲动，称为低级需要；一类是随生物进化而逐渐显现的潜能或需要，称为高级需要。”[1]30各个层次的需要相互依赖与重叠，较低层次的需要并不会因为下一个较高层次需要的发展而消失，只是对行为影响的比重减轻而已。
高加林教师顶替时，内心充满无力感和空虚感，自暴自弃，巧珍的爱让他的心灵慢慢平复，随着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的复苏，高加林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他“甚至觉得这简直是一种堕落和消沉的表现”[5]65。他事业蒸蒸日上，爱情圆满的时候，有时他会猛然会想起巧珍，情绪突变，让兴致勃勃的黄亚萍败兴极了。在丢刀子事件中，面对黄亚萍的恶作剧，他感到痛苦，这时“巧珍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忍不
[5]199住嘴里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巧珍和黄亚萍是他不同时期的爱情对
象，不同的是，巧珍代表的是农村，李劼在《高加林论》中说到，在不同等的精神地位下，高加林对刘巧珍的爱情更多的是一种“披上爱情面纱的情欲”，代表的是一种低层次的需求，也是高加林内心不愿意承认的地方；而黄亚萍代表的是城市，她在精神上与高加林处于同等的地位，是更理想的爱情对象。所以当他处在人生的高峰体验时回想起巧珍，内心仍然会痛苦不已，因为在高层次的需求发展后，低层次的需要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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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存在。
3. 回归土地后强烈的忏悔心理
中国现当代的文学作品中，很多都带有忏悔心理，80年代的社会，农村青年大量涌入城市，在城市和农村两种不同的意识形态下必然存在着很多的矛盾。农村知识分子在城市立足的过程中必然会遇到大大小小的磕绊，这时乡村的包容又让他们感动，他们把自己看成农民的儿子，可忍受不了它的贫瘠与落后；他们远离乡野到城市逐梦，却又依靠乡村来自我拯救。
这些乡村知识分子义无反顾地进城，他们在城市拼命奋斗，希望自己能真正地属于城市。但一旦被现实打回原形，“乡村”便是治愈他们的良药。当他们再次回到乡村时，内心便有了一种背弃乡村的愧疚感，陷入了深深的忏悔。高加林被检举回到农村后，德顺爷爷说：“就是这山，这水，这土地，一代一代养活了我们。只要咱们爱劳动，一切还会好起来的??”[5]247高加林沉痛地呻吟着，喊叫了一声：“我的亲人哪??”[5]248可以说他是在向生长他的这片土地忏悔，因为无论如何，这片黄土地总会包容他的，他虽失去了巧珍那颗金子，但却重新被那片黄土地接受。
三、高加林人生抉择根本上是需求层次的不同
《人生》中高加林的几种抉择包括了对事业、爱情对象、道德取向的矛盾，对于一个乡村知识分子来说，他的需求不仅仅是低层次的生理需求，他需要的是更高的自我实现，后来通过“走后门”进入城里工作，他有了短暂的自我实现，产生了瞬间的高峰体验，但是建立在这种不稳定的基础上，很快被打回原形，回到那片包容他原罪的黄土地上。
在爱情上，他与农村姑娘刘巧珍、城市姑娘黄亚萍构成了矛盾，在他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他选择了农村姑娘刘巧珍，此时他渴望爱与归属，内心作为一个农民的自卑感是他不敢想到黄亚萍，可因为他是知识分子，骨子里有一种比父辈以及其他农村人高人一等的潜意识，所以他回答父亲话时说“谁高攀谁”。当他进城工作以后，因为工作表现出色，得到领导的赏识，在自己的岗位上如鱼得水，面对黄亚萍热烈的爱，他动摇了，他骨子里那种渴望做一个真正的城里人的想法出来没有放弃，只是此时更强烈了。这可以看成是高加林在农村和城市的权衡下选择了城市，选择了更加广阔的天地，本质上是因为他渴望自我实现，斩掉农村的根。
《人生》通过高加林此起彼伏的人生境遇，体现出他在道德原则和道德选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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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矛盾冲突。作品并没有明确提及高加林在道德层面的抉择，但透过他对恋爱对象的选择不难看出高加林在道德层面也经过了苦苦的挣扎。在他进入城市工作的过程中，因为小农意识的潜在，所以他尽管赢得了鲜花和掌声，内心依然充满了不安，尽管他曾经矛盾过，但面对利益的诱惑，他“咬牙切齿地警告自己为了远大的前途，必须做出牺牲！ [5]184”在事业、爱情、道德的选择方面，他毅然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前途的一方，这是一个农村知识分子对于自我实现的迫切要求。
四、高加林的人生抉择与路遥的矛盾
高加林的复杂性格是真实地存在于城乡交叉地带这个夹缝之间的，这其中包含了路遥深深的乡土情怀。联系路遥的个人经历，他的一生也正是从农村出走，又从小城市进入大城市，几经辗转漂泊的生活构成了他的一生。路遥把他的人生经历融入了他的作品，所以我们在读他的作品的时候总能体会到路遥经历的那些生活。
路遥在《关于<人生>的对话》中，浅谈了他对高加林的看法，“像高加林这样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成熟是不可避免的??但在这个青年人的身上，绝不是一切都应该否定的??”[8]156从路遥的话中，可以看出急于逃离农村的高加林通过个人奋斗的方式去实现自己人生理想的那种稳健的人生态度，路遥试图去解答当时的农村青年知识分子最关心的一个话题：农村知识青年究竟应该如何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路遥这一问题的提出，他所要回应的是滞留在农村的知识青年将何去何从的问题。路遥并不否认通过高加林式青年的“个人奋斗”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在道德选择和个人实现等方面仍体现出路遥的矛盾，而在小说的结尾，他也没有明确地表明乡村知识分子们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结语
“人生的道路固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这是小说开篇路遥引用柳青的话，意在告诫读者在人生中要慎重抉择。无论高加林进行了何种人生抉择，在爱情、事业或是道德层面上，和他作为“城乡交叉地带”的乡村知识分子的需求层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无所谓对与错，只是时代背景下的一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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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 方言，指政府工作人员。参见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
商务印书馆，2005年第五版，第472页。
参考文献：
[1]马斯洛著,刘烨编译.马斯洛的人本哲学[M].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08. [2]郭明.马斯诺“需要层次论”评析[J].商丘师范学院学报，2007年第10期. [3]马斯诺.动机与人格[M].徐金声译.华夏出版社，1987.
[4]刘汀.知识的负累——论1980年代文中学乡村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J].共和国文学研究，2014年第7期.
[5]路遥.人生[M].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1.
[6]吴应党.高加林人生悲剧的心理需求层次探视[J].新乡教育学院学报，2008年第2期. [7]马斯诺著,石磊编译.马斯诺谈自我超越[M].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1. [8]路遥.路遥文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9]陆俊涛.对变革现实的深切呼唤[N].人民日报，1983第四版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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