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了绘画媒介本身。《1808年5月3日枪杀起义者》便是其中的代表。他描绘的是真实的历史事件,但让人感觉到的却是人类面对暴力死亡时流露出的疯狂与恐怖。1808年,拿破仑的雇佣军入侵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近郊的农民起义奋起抗击侵略者,可不幸斗争失败。法国人在5月3日晚间和次日凌晨逮捕并屠杀了上千名起义者。据说,从戈雅的画室正好可以远望到处决的起义者身上,他们背靠光秃秃的山坡,有的已经倒在血泊里,画面中心的人物身穿白色上衣和黄色裤子,耀眼夺目,而他的表情呢,在惊吓中张开双臂,眼神惊恐万分,内心的恐惧无从发泄。周围的人也一样,或充满愤慨,或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会是怎样的情景,或者,干脆蒙起眼睛,不忍直面死亡的命运。与对受难者的直接表现不同,执行枪决的士兵处在一征阴影里,只露出背影,他们端着枪,极力瞄准,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和手中的长枪一样,以森严的秩序横在画面里。我们无法看到这些士兵的内心在想什么,他们掌握他人的生死,是血腥的直接制造者,同时他们也只是执行别人的命令,没有人真正能够掌控自己的行为。面对死亡本身,不论哪一方都失去了日常的理性,只有闪着寒光的枪口,显示出集权的无情与强硬。画面超出了正义与非正义的判断,它通过一个特殊的时刻,让观众体验到颤抖的灵魂。
对比一下《1808年5月3日枪杀起义者》和《查
理四世一家》,我们可以感觉到二者的技法明显不同。在《1808年5月3日枪杀起义者》里,画家并有精确地去描绘细节,而让整体而富于概括力的色块有节奏地出现,形成连贯的对比与响应。士兵衣服上的黑色,银灰色同样出现在死难者的袖子上,地面的黄白相间的光景形成层次上的过渡,直到在张开双臂的人身上形成最强音。而这一切都在漆黑的夜色中达到完美的统一。对形体的处理也是如此,那只张开的双手,细瞧之下只有粗粗涂抹,多少显得有些笨拙,然而放在整体的画面里有谁会注意到呢?它的色彩,笔触,姿态与周围的环境充分协调在一起,反映出人物内心的激荡与不安。它让我们感觉到,画家是多么不平静,他以一种特殊的才能,捕捉事物的潜在本质,并赋予其敏感的精神和深邃的心灵。这正是戈雅的独特之处,他的晚年越来越关注于情绪化的表现,加之耳聋的困扰,作品中更是直接充满了梦魇般的怪异景象。尽管在当时他被看作一个十足的怪人,但戈雅的确代表了对人类理性的一次质疑和反叛,他并不轻信肉眼可见的世界,而是用自己的感情使之强化,在一片混沌中表现人在命运前的渺小与不安。的确,谁又能说清这个世界空间存在怎样的秩序?
《雨、蒸气和速度-开往西部的铁路》
英国画家特纳是风景画中一位奇才,自始至终,他都是17世纪风景大
师克洛德.洛兰的忠诚追随者,他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和这位前辈大师一决高低,当他把自己的作品捐献给国家时,明确提出的一项要求就是要将其中的一幅永远与洛兰的作品摆放在一起,可是如果只通过作品来看,读者会发现二者之间竟然
存在如此迥然有异的差别。洛兰的世界静穆、单纯、安宁、那几乎是一个只有神仙存在的梦境,而特纳的世界里则沐浴着金色的光线,闪耀而不平静。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通过不同的方式,把风景提升到新的高贵地位。
特纳(1775-1851)发现,绘画所能表达的并不仅仅是有形的事物,而且还有那些超出视觉范畴之外的存在,如空气、风、雨、速度、因此,他特别注意去抓住各种因素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和印象,而忽略其中的具体物象。在这幅《雨、蒸汽和速度-开住西部的铁路》中,除了在画面左侧隐约可辩的桥以及画面中央急速驶向观众的火车头以外,我们看到的只有色彩和横扫画面的笔触。欣赏17世纪古典风景的作者看到这样的作品,或许会为其中理性秩序的丧失而感慨悲哀,有些透纳同时代的画家就讥讽他是在用拖布作画。可是,如果按照作品题目中的提示,我们也能有不少新奇的体会呢。据说,特纳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他一次乘火车的旅行。当时还没有哪一种交通工具能够使人如此飞
速地行驶在大地上。特纳乘车的时候正赶上外面下起雨,这使他感觉到很兴奋,于是干脆打开车窗,把身体探到车外,充分享受在速度中,风,雨,空气迎面扑在身上的乐趣。这种举动吓坏了了他周边的乘客,想一想,那时候有钱乘坐火车的可不是一般人,至少都是一些懂得良好教养的太太、绅士、他们看到特纳这样做当然会迷惑不解。其实,乘过蒸汽火车的人或许有过相似的体验,随着飞速行驶,火车头冒出的蒸汽会住后吹来,变成细小的水滴洒落在乘客伸出的脸上或者手上,那对小孩子来说实在颇为有趣,对艺术家来说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不仅懂得如何感受,还懂得如何表达。特纳根据他的切身感受创作了这幅作品,火车穿过河面上方架起的一座大桥,一切具体形态都融进抽象化了的大气。作品中经常可以看到大片的空白,除了依稀可辩的笔触和肌理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更为观众留下了遐想的空间。特纳真正关心的是某种印象,耀眼夺目的阳光穿过谜团一样的雾气,汽笛的鸣叫划破静谧的空间,我们似乎还能听到那空荡悠远的回音。阳光和着蒸汽,色彩和着声音,而这不仅仅是一种整体的感受和印象,还是光与色,与空气的交响。无疑,在19世纪,这样抽象的油画作品是惊世骇俗的。
特纳的才华在于他能够准确地记录自然,特别是其中雄壮的场面。不过,他的成功大多要归因于他大胆而独特的体验。他的创新是如此令人信服,绝不是一两句“糊涂乱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