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后过生日,两湖地区各衙门张灯结彩,并唱新编的?爱国歌?以示庆祝。
时在张之洞幕中的辜鸿铭对梁鼎芬说:?满街都在唱‘爱国歌’,竟未闻‘爱民歌’的。?
梁鼎芬回答说:?那你就编出歌词来给人家唱吧。?
辜鸿铭脱口而出:?天子万年,百姓花钱。万寿无疆,百姓遭殃。?
辜鸿铭的日本友人萨摩雄次也在回忆中写道:?先生还常以拥有发辫而感到自豪,若有人问及此事,他就会摇头晃脑地说:‘这是我的护照’。?
在北大一次教员会上,辜鸿铭公然扬言:?如果今天没皇帝,伦理学这门功课可以不讲了。?时为文科学长的陈独秀差点气晕了过去。
1915年,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请他到北京大学讲授英国文学和拉丁文等课程。辜鸿铭对蔡元培是敬重的,所以,?五四运动?之时,蔡元培请辞校长,辜鸿铭也是积极挽留派,但他的理由却是:?校长是我们学校的皇帝,所以非得挽留不可。?
辜鸿铭有一段幽默的自嘲:?蔡元培和我,是现在中国仅有的两个好人,我不跟他同进退,中国的好人不就要陷入孤掌难鸣的绝境吗??
有人问?好人?作何解释。
他很从容地说:?好人就是有原则!蔡先生点了翰林之后,不肯做官而跑去革命,到现在还革命。我呢?自从跟张之洞做了前清的官,到现在还保皇。这种人什么地方有第三个??
辜鸿铭在北京大学任教,第一次梳着小辫走进课堂,学生们一片哄堂大笑,辜平静地说:?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
闻听此言,狂傲的北大学生一片静默。
1917年,辜鸿铭踊跃参与?张勋复辟?,被封为?外务部侍郎?,12天后复辟失败,辜鸿铭只好又回到北京大学教他的英文,不过等待他的却是激进的师生们送给他的一顶?复辟论者?的帽子。
为了避免政治上的攻伐,校长蔡元培不得不公开发表言论为他辩护:?本校教员中,有拖长辫持复辟论者,以其所授为英国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
辜鸿铭在北大讲英国诗,旁征博引,海阔天空,怪论叠出,比如他把英文诗分为三大类,国风、小雅和大雅,国风中又分为苏格兰风、威尔士风等七国风。在列举诗人的作品时,他常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翻开
诗集一对照,竟一句也不差,记忆力之惊人让所有学生,包括反对他的人,都不得不折服。据女作家凌叔华回忆,辜鸿铭到了晚年,还能一字不移地背出上千行的弥尔顿《失乐园》。辜鸿铭给学生布置的英文练习也与众不同,他要学生用英文翻译《三字经》、《千字文》。他能用中文回答英文问题,用英文回答中文问题,常常还插入拉丁文、法文、德文,学识之渊博,常常令问者瞠目结舌。所以,他的课极为叫座,课堂里总是挤得满满的。
辜鸿铭上课有时天马行空,喜欢骂人。一次骂袁世凯,从上课铃响骂到下课铃响。辜鸿铭古文烂熟于胸,英文又呱呱叫,辜鸿铭讲到得意处,他会忽然唱段小曲,或者从长袍里掏出几颗花生糖大嚼,令人忍俊不禁。
不过,辜鸿铭对学生要求很严,他上课前给同学立三条规矩:?第一,我进来时,你们要站起来,上完课我先出去,你们才能出去。第二,我向你们问话或你们向我提问,你们都要站起来。第三,我指定背的书,你们都要背,背不出的不能坐下。?同学们慑于辜先生的大名,不敢提出异议。
辜鸿铭的学问是先西后中、由西而中,辜鸿铭的装束也是先西后中、由西而中。回国之后,乃至当幕僚期间都是西装革履,后来便是长袍马褂,头顶瓜皮小帽,足蹬双梁布鞋,脑后拖着一条黄毛小辫,而且进入民国之后,他也衣冠不异昔时。
周作人在《北大感旧录》中描写辜鸿铭?生得一副深眼睛高鼻子的洋人相貌,头上一撮黄头毛,却编成了一条小辫子,冬天穿枣红宁绸的大袖方马褂,上戴瓜皮小帽;不要说在民国十年前后的北京,就是在前清时代,马路上遇见这样一位小城市里的华装教士似的人物,大家也不免要张大了眼睛看得出神吧。尤其妙的是那包车的车夫,不知是从哪里乡下去特地找了来的,或者是徐州辫子兵的余留亦未可知,也是一个背拖大辫子的汉子,同课堂上的主人正好是一对,他在红楼的大门外坐在车兜上等着,也不失车夫队中一个特殊的人物。?
1922年,年轻的胡适从太平洋回到中国,就任北京大学教授,好生意气风发时,辜鸿铭却批评他所持乃美国中下层的英语,并言:?古代哲学以希腊为主,近代哲学以德国为主,胡适不懂德文,又不会拉丁文,教哲学岂不是骗小孩子??
十九世纪末,欧洲忽然刮起了一股针对中国的?黄祸论?旋风。德皇威廉二世专门画了一幅《黄祸图》,送给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图中之意是?黄种人?的崛起将给欧洲带来威胁,欧洲白人应当联合起来,抵制黄种人的入侵。为了消弭这股空穴来风,辜鸿铭用英文发表《文明与混乱》一文,严正驳斥了强加在中华民族身上甚嚣尘上的这种无稽论调,并强烈抨击了西方的霸道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