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倾城之恋》中白流苏的悲剧性
摘要：张爱玲的作品主题一直是人性的苍凉与冷酷。她的作品《倾城之恋》讲述了一个女人的命运的
故事。张爱玲笔下描写的大都是普通人，小人物，大多是普通的女性，在外表上，她们各具不同时代赋予的色彩,但骨子里却都惊人的一致拥有一颗女性的魂灵。这些女性，大都生长于旧家庭，生活于行将破灭或已经破落的书香门第。她们为男性世界所苦恼、抽泣，她们的意识仍被男性世界所支配和控制，仍旧只属于生活在阴暗中的女奴。无论他们的一生是幸运亦或不幸，甚至不惜由一个城市的毁灭来成全一份短暂的爱情（《倾城之恋》），她们生存其间的，都是一个灰色的没有生气的死人世界。
关键词：《倾城之恋》 白流苏 悲剧原因 观念
正文：
《倾城之恋》的结局看上去是圆满的，皆大欢喜的。可如果不是香港的战乱极其偶然地成全了白流苏，那么她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范柳原长期而稳定的情妇。 圆满的结局在张爱玲笔下并不常见，《倾城之恋》虽然被处理成圆满，但并不意味着这是一部喜剧，张爱玲的笔下不会产生喜剧，这种悲剧的结尾避免了审美疲劳。结尾流苏和柳原因为战争的原因走在了一起，我们从中得到的是一场建立在废墟上的婚姻，既有现实中的废墟也是心灵中的废墟，我们看见了他们的婚姻，看见了他们的无奈，却看不见其中的爱，流苏和柳原里灵魂也成了废墟。流苏在这里面更是悲哀，这位中国风味的女人，继承了传统中国女性的悲哀。流苏的生是出悲剧，中国女性是悲剧的舞台。
白流苏的悲剧源于人们大脑里观念，而这些观念来源于从出生就开始的社会教育、家庭教育。同样的，流苏的悲剧夜不是自己造成的，身边用一系列的人同样在接受着那个社会所需要的、所赞同的观念，流苏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想实行另外一套观念，正因此才有群而攻之的局面。
一、大家庭亲情的淡漠
“白公馆有这么一点像神仙的洞府：这里悠悠忽忽过了一天，世上已经过了一千年。可是这里过了一千年，也同一天差不多，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单调与无聊。”流苏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沉闷的气氛包围这一家人，还有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白公馆老钟的十点钟是人家的十一点，他们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在这个家庭里冷漠、凄清又惆怅。一个大家庭里没有一丝的温暖，高墙的院落里只剩下面面俱到的客气和虚伪。“三爷直问到她脸上道：‘我用了你的钱？我用了你几个大钱？你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从前还罢了，添个人不过添双筷子，现在你去打听打听看，米是什么价钱？我不提钱，你倒提起钱来了！’”这是流苏的哥哥。在白老太太的话更是使流苏受打击，“白流苏在她母亲床前凄凄凉凉跪着，听见了这话，把手里的绣花鞋帮子紧紧按在心口上，戳在鞋上的一枚针，扎了手也不觉得疼，小声道：‘这屋子可住不得了！??住不得了！’”堂堂的富贵之家竟然已经这样的斤斤计较，这个家族的衰落也是肯定的，张爱玲的身世飘零之感，和对落魄家族的感受隐藏在这《倾城之恋》中，流苏这个女子是冷的了，看见的墙壁也是粗糙的冷，死一样的白。
本应该是优越的条件、本应该有羡慕的眼光投来，全都没有，反而是大家庭的压迫，一级一级的压迫，父辈压迫子辈，夫权压迫妇权，主子压迫奴才，正室压迫偏房，嫡出压迫庶出，得势的压迫失势的，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中，最大的因为维护家族的利益，其实本质就是家族人的自私，在利益面前失去自我、抛弃亲情，将交往用利益联结。流苏所在的白公馆就是这样家族的居住地，离婚被收留在娘家只因自己手里还有些钱，和范柳原的接触受到嫂子的诋毁不是因为抢了为妹妹的公子，而是嫉妒自己的女儿金枝金蝉彻底没有了机会，自己不能有这样富贵的女婿......张爱玲从小就这样看着这样的场景，经历着这样的场景。流苏就这样忍受着，张爱玲将这种生活场景人生化了，将自己的辛酸注入，流苏的悲剧一步一步的上演，流苏亲眼看着身边的亲人自顾不暇的忙碌，可这种忙碌不是在关心谁，也不是真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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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家族，全都是为了自己的享受、自己的富有、自己的脸面是否干净，先是要给自己家的闺女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而不考虑自家闺女的感受，也不让离婚的流苏参加交际活动，并且想办法掏空流苏的钱......
苏珊格朗在《艺术问题》里指出“艺术家表现的决不是他自己的阵势感受，而是他认识到的人类情感。”
【1】
张爱玲天生的敏锐，刻画一批以流苏为代表的没落家族女性在积累了上千年的旧习旧俗现实
中的悲剧。
二、传统女性的附庸地位
印度哲学家奥修在《女人解读》中精辟的写道：“几个世纪以来男人已经掌握了所有吸引人的东西，金钱、权利、力量等等，他们只留了一件东西给女人，那就是她的身体。”不用说在那个年代了，从古至今，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一直就是，女性是被支配，甚至女性最纯美的条件成了悲剧的一部分原因。”
女性作为历史中的悲剧，就算女子主权也同样是按照男权社会的观念进行，比如武则天，历史中最有权利的女性之一，凭借着相貌接触到高层社会，逐步登上男权的顶峰，历史也没有因此而改变对女性的地位，就算武则天自己也没能幸免，晚景凄凉，被迫退位，以皇后规格陪葬高宗，后世评说不一，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她是个女性。同样是唐朝美女玉环，赐死马嵬坡，成了红颜薄命、红颜祸水的典型。流苏离婚七八年了，却仍然受到给唐家少爷守灵的胁迫。虽然无儿无女，仍然可以过继一个男孩，来继承已经去世的唐家少爷的遗产，即使不多。即使去给唐家少爷守灵，却也不得不过继一个侄子（男孩）才能生活，否则唐家家族是不容许的。
女性真的是天生注定如此悲剧？
中国两千年以来的封建制度，特别是后半期的变态的贞洁观，应为统治者的的提倡，对于贞洁女子的家庭予以奖励，可以减轻家庭生活负担、免徭役赋役，还有一门高大的贞洁牌坊。就是为了这种种，在旧社会里，一些守寡的人会被家人关起来，知道饿死，或者被逼自尽，用此换的统治者的奖赏。这种后果表明了统治者的态度——维护男权打压女权。女性作为附庸地位的角色，在任人摆布，仍家庭、社会的摆布。张爱玲和流苏是一样的：在一群期待中出生，也因为天生是女性而注定一生的悲剧。
“简而言之，对于长篇小说来说，从研究心理的‘怪事’过度到人的哲理概念——处在他的时代的自然环境中的人的哲理概念的时代已经来了。”
【2】
短篇、中篇也是一样的，张爱玲塑造的人物放到了一
个哲理的高度，来寻找女性的内涵，追寻女性的悲剧原因，塑造处于两难中的女性——在一个包括女性都在歧视女性的社会里，是生存还是毁灭？张爱玲在挣扎，流苏在挣扎，全都是苍白无力，又被看来最亲近的人付之一炬。挣扎，何用？挣扎，将其送到悲剧的高潮。 四奶奶抢先答道：“还有谁，还不是你那六姑！我们诗礼人家，不准学跳舞的，就只她结婚之后跟她那不成材的姑爷学会了这一手！好不害臊，人家问你，说不会跳不就结了？不会也不是丢脸的事。像你三妈，像我，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活了这半辈子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们就不会跳！”这可是赤裸裸的嘲讽，甚至连指桑骂槐的工作也没有必要了。女性这样的对待女性，流苏还有取胜的可能吗？——没有！在那个时代天生注定。那份时代的女性观念是这样的，不会寻找价值。
流苏在白公馆这个氛围里没有学会自力更生的能力，空有反抗的心境，就连流苏自己也说：“有活路，我早走了！我又没念过两句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能做什么事？”二十八岁的流苏没有了基本的劳动能力，可怜的她也只能靠着仅剩美貌去等待人来帮助自己，
“还好，她还不怎么老。她那一类的娇小的身躯是最不显老的一种，永远是纤瘦的腰，孩子似的萌芽的乳。她的脸，从前是白得像瓷，现在由瓷变为玉——半透明的轻青的玉。下颌起初是圆的，近年来渐渐尖了，越显得那小小的脸，小得可爱。脸庞原是相当的窄，可是眉心很宽。一双娇滴滴，滴滴娇的清水眼。”
正如奥修所说的——女性只剩下了身体。
三、个人观念
除了张爱玲之外冰心、庐隐、丁玲、萧红等都已不同的方式释放自己的态度，去表现女性的伤痕累累，展现女性的渴求。正是因为张爱玲等作家塑造的这一批女性的追求与社会中已经积累下的旧习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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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明的对比，这些旧习的厚重、坚实，如长城一样蜿蜒而不可摧，相反这些女性如她们的身体一样柔弱、单薄还有些无知。流苏在这里面要做出挣扎，被当成笑话；不挣扎，又被自己当成笑话。自己这样尴尬的境地就是她作为那个时代女性所必然遇到的，
在《倾城之恋》里所有的人物都不是鲜活的，徐太太、三奶奶、四奶奶，包括流苏，在那个社会中
已经被挤压、变形，“历史胀外了他们的形体，他们又要拉长了身子来裁量历史，他们不能不丑陋。”
【3】
这群人只在自己的社会中被看做正常人，白老太太最为明显，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追求、渴望像
流苏 一样，然而在一个大家庭中她从一个家庭附庸的地位渐渐成长成这个家庭的主宰，不是靠的自己年轻时的追求与渴望，而是通过放弃自己的个人观念，适应这个大家庭，在不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去打压其他人来保护自己。《红楼梦》的贾母不是也一样吗。作为女性不是没有自己的个人观念、个人理想，可是作为特定时期的女性，只要自己的观念不符合这个特定社会的观念，有也不会被接受，而且会受到更严重的打压。白老太太正是如此。
而流苏作为《倾城之恋》的主人公，既属于这个群体、依赖这个群体、又怨恨这个群体、欲要逃出这个群体。流苏一步步走向边缘的过程里既能看到流苏的人生意识，又能看到现实和虚构里的人生状态，张爱玲和流苏作为同样的女性，同样的女性悲剧的继承者，文学中的人物使读者感到虚拟的悲剧，真实感源于对作者、对自己的观念。流苏开始处处不受待见,家庭、社会对待她的这种观念是不认同、不赞许而去打压。四奶奶的利嘴说：“还有谁，还不是你那六姑！我们诗礼人家，不准学跳舞的，就只她结婚之后跟她那不成材的姑爷学会了这一手！好不害臊，人家问你，说不会跳不就结了？不会也不是丢脸的事。像你三妈，像我，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活了这半辈子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们就不会跳。”流苏的悲剧还是自己的弱小，难以对抗这么强大的打压，自己的个人观念已经在家庭观念、社会观念的压迫下形成了。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就四奶奶的一席话不仅对流苏的“新观念”表达了绝对的不满，而且“义正言辞”的重申了自己的观念，而使流苏拥有自己个人观念后，在那个时代不能存活。对于四奶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悲哀，是四奶奶最大的悲剧。对于流苏来说，麻木中的清醒使她最大的感觉到自己的悲剧，却无力拯救自己，流苏是对的，流苏确实败了，是她最大的悲剧。
幸福的人的幸福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流苏就在拥有、并去实现自己的个人观念里的理想中覆灭。 四、结语
《倾城之恋》中的白流苏是败落的封建贵族家庭中的小姐。她从出生到长大成人，经历了家族由高潮到低谷的巨大落差。社会的旧观念致使家族不得不培养这样的大家闺秀。流苏的命运一直受这观念掌控着。她如愿以偿的由情妇身份转变为妻子身份，要感谢那场战争，也要为自己这样机缘巧合的婚姻感到担心和悲哀，因为她看不清未来，看不到自己婚姻的基础，反而是更多地无奈充斥着新的生活，谁能保证这个新家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白公馆；谁又能保证自己的这次婚姻是对的；谁又能保证战争只成全她，而不会再次毁了她；谁又能告诉她现在活着是对的。命运弄人，命运在戏弄流苏，张爱玲也在戏弄流苏，同时在戏弄自己，将女性设置到两难的位置。生，不能；死，不能。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4】
注释：
【3】余秋雨著；《伟大作品的隐秘结构》；现代出版社；第63页； 【4】鲁迅散文《希望》
【1】【2】转引：余秋雨著；《伟大作品的隐秘结构》；现代出版社；第78、67页；
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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