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抒情诗的象征艺术 作者:郭存超

2026/1/18 14:03:51

以特洛伊的格式被压抑而持续在潜意识,形成心理矛盾症结”②。以这一矛盾症结为中心,叶芝的很多生活经历以及思维情绪都被集中到这一点上来,形成了叶芝诗独特的象征艺术以及独特的创作手法。这一中心的作用是明显的,所以,本文即把这一中心命名为“特洛伊情结”。

2.时事的纷扰:“保守者的孤心”与“朝圣者的灵魂”

与爱情的痛苦并驾齐驱的还有时事的纷扰。叶芝所处的时代是爱尔兰社会和政治问题比较突出和集中的时代。“大饥荒”③后“爱尔兰共和国兄弟会”于1858年宣布成立并掀起了声势浩大的芬妮亚运动,他们决心通过武装暴力推翻英国的殖民统治。然而“爱尔兰共和国兄弟会”领导的武装斗争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但它却标志着爱尔兰已经进入了一个政治斗争的新时期。

1851年“大饥荒”过后,因为人口的大量流失,讲爱尔兰语的人口的大量减少,使活的爱尔兰语趋于消亡,爱尔兰农民和他们的语言甚至走到了消亡的边缘。与民族独立运动遥相呼应,在文学领域掀起了一股振兴民族文化的风潮,以期唤醒民族大众的民族意识,开辟出爱尔兰文化的新基地。叶芝在此时分别于1891年及1892年创立了“伦敦爱尔兰文艺协会”和“都伯林民族文艺协会”。他积极号召和鼓励青年作家创作表现爱尔兰人民生活和民族精神的作品,这些组织的建立为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打下了思想和组织基础。

叶芝作为这场文艺复兴运动的领导人之一有他自身独特的思维方式和主张。他认为要振兴民族,复兴民族文化,获得民族独立,就必须先使民族文化具备高度的美学素质,使国家形象具有高度的文化修养。为此他主张从古老的基督教的爱尔兰和古老的英雄传说中寻找英雄人物,树立典型。因此,叶芝不赞成通过暴力来获得民族解放和独立,他寄希望于开明贵族和地主阶级的优秀人士,希望通过教化来改变现实。但是对于在武装斗争中牺牲的烈士他还是给予了理解和同情,如《一个爱尔兰飞机师预见他的死亡》、《一九一六年复活节》。叶芝的这一贵族主义思想深受格雷戈里夫人的影响。在他看来,只有贵族阶级本身占有财富,并且申明礼仪,伟大的领导者和廉洁的政府才能由此诞生,艺术才能得到保护,

东方出版社1996年10月122页. ①

王家新编选:(爱尔兰)叶芝(W.B.Yeats)著,《叶芝文集卷一——朝圣者的灵魂 抒情诗·诗剧》,北京:东方出版社1996年10月122页. ②

杨勤;洪晓: 论叶芝的凯尔特意识和特洛伊情节,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6期, 96页. ③

发生于19世纪40年代,由于马铃薯大米那几减产而引起。大饥荒在政治上影响深远,它使得民族矛盾空前激化,土地及民族独立问题更加突出。在爱尔兰人民心目中,英国被推上被告席受审,爱尔兰的大多数选民都在争取某种形式的自治政府。大饥荒之后,爱尔兰的地主、贵族也遭遇了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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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才能有闲暇来思考和创作。在这一思想的影响下,叶芝在很多诗歌中表现出保守的贵族主义倾向,如《柯尔庄园的野天鹅》、《拜占庭》、《驶向拜占庭》等等,这些诗虽然思想倾向上有些缺点,但是在艺术上取得了成功,成功地把抽象观念与具体丰富的形象结合起来,隐含着多层次的意义,显现出丰富的意义生成的可能性。叶芝的这种保守的贵族主义思想一直延续到他的晚年。

《在本布尔山下》是叶芝告别人生的诗,诗人在诗中热情地讴歌了意大利15世纪的文化成就并号召爱尔兰诗人一同去歌唱贵族和农民。诗中反映了叶芝对爱尔兰过去美好的留恋以及对贵族文化的爱好,再次强调了艺术的高尚使命。全诗共有六段。最后一段全文如下:

在光秃秃的本布尔本山头下面, 叶芝躺于特拉姆克力夫墓地中间。

一个祖先曾是那里的教区长, 许多年之俞,一座教堂就在近旁, 在路旁,是一个古老的十字架, 没有大理石碑,也没有套话; 在附近采来的石灰石上, 是按他的指示刻下的字样: 对生活,对死亡 投上冷冷的一眼 骑士呵,向前!

写出了叶芝对斯拉歌的乡村的感情,他从这片土地上长成,也在这里安息。叶芝死后,这首诗的最后三行被镌刻在墓碑上,成了他的墓志铭。

叶芝这颗“保守者的孤心”与毛特?岗那“朝圣者的灵魂”本来就保持着距离,注定不可能擦出爱情的火花。然而时事的纷扰,又使叶芝不能一直驻守象牙塔中,他必须走出象牙塔,汇入轰轰烈烈的时代潮流中。正是在这样的潮流的推动下,叶芝才获得了更加丰富的体验,获得了更广阔的艺术天地,他才能与毛特?岗获得有限的交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有限的交集,叶芝充满幻想,求爱的痛苦才一点一点侵入他的内心,求爱的无望不断地激发起鲜活的创作灵感,这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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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报的苦恋最终升华成一首首格调高雅,感情复杂的优秀的抒情诗。“特洛伊情结”正是在这种矛盾张力下形成的。

(二)特洛伊情结的影响:“没有第二个特洛伊”

《没有第二个特洛伊》收录在叶芝1910年出版的诗集《绿盔及其他》(THE GREEN HELMET AND OTHER POEMS)中,此诗连同这本集子里的其它一些诗,如《一个为荷马咏唱的女人》、《词语》等诗歌,是叶芝中期的诗歌,明显的表现出了特洛伊情结的影响。诗中表现的情感由前期诗作诸如《高尔皇帝的疯狂》、《偷走的孩子》、《茵纳斯弗利岛》《当你老了》等等诗作的浪漫轻松转变为深沉理性,表现手法也由后浪漫主义转向了现代派的象征主义。“特洛伊情结”是这一转变的核心,这一核心连缀了很多生活经历以及思维情绪并通过感觉、理性等思维过程对诗歌创作产生影响,由此而创作出诸多优秀的艺术典范。

就《没有第二个特洛伊》(王佐良译) 来看“特洛伊情结”的影响。全诗如下:

我有什么理由怪他是我痛苦, 说她近日里宁可把最暴烈的行动 交给那些物质的小人物,

如果他们的勇气足以同欲望并肩? 什么能使她平静,而心灵 依然高贵,纯净犹如火焰, 他的美丽有如强弓拉得绷紧, 这绝非当今时代认为自然, 由于它深远、孤独而又清高。 啊,这般天性又怎能希望她改换? 难道还有一个特洛伊供她焚烧?

叶芝把毛特?岗视作第二个海伦在这首诗里已经明显的反映出来了。如前所述,当年的海伦背弃了希腊王而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私奔,引发了特洛伊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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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特洛伊被战火焚烧。毛特?岗作为爱尔兰独立运动的领导人之一,同情下层民众,号召他们起来斗争,反抗上层的压迫,这是出于她的高贵的天性,然而当时的现实世界毕竟是庸俗的,过去的英雄时代毕竟不可能再来了。显然,叶芝在诗中表现出了对毛特?岗做法的不赞成,认为这是无谓的“抗衡”,但他又没有理由反对和责怪她,于是表现出深深地无奈和质疑。在这里“特洛伊” 显然成为一种象征,并暗示着毛特?岗等领导的暴力抗争失败的必然性,事实后来也证明了叶芝的暗示:1916年的复活节发生了声势浩大的武装起义,然而这场起义一开始没有得到广泛的群众支持,惨遭镇压,包括毛特?岗丈夫在内的多名起义领导人被捕杀。这里叶芝运用了反问的语气,很显然,叶芝把毛特?岗与海伦联系在了一起,表现出了他对心爱的人的冒险行为的担忧。

“特洛伊情结”的影响伴随着叶芝文学创作的始终,这个凝聚外在经历与内在思维的中心,不仅决定着叶芝作品的外在风格,而且对其内在的质地也有相当大的影响,正因如此,叶芝的诗歌才在文学史上拥有不同于其他文学名家作品的风格而独树一帜,自成一家。至于神秘主义哲学对他创作的影响,傅浩认为“神秘哲学的知与行给叶芝早期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象征和象征主义理论基础”①,这是公允的,但是神秘主义哲学只是为他的文学创作服务的,为他的思维增添了一个有力的工具,使得叶芝得以把对于毛特?岗的“灵婚”与“肉欲”加以掩盖从而朦胧化的重要手段,因此是居于次要地位的,而非影响创作的绝对因素。

这在《在学童中间》(卞之琳译译) 一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这首诗创作于1926年,并于次年发表。当时叶芝以爱尔兰上议院议员身份视察一所修女学校,他看到围在他身边的孩童们,想到他年轻时苦恋多年的毛特?岗正如这些孩童中的某一个而感慨万端,写成了这首诗。全诗共八节,蕴含着对毛特?岗的浓浓的思念和回忆:“我冥想一个丽达那样的身影”“想起了当年那一阵忧伤或愤怒”“她目前那一副形象飘进了我心里”。在希腊神话中,丽达被迫与上帝所化的天鹅交合,生下了美女海伦。这里的丽达是指年老色衰的恋人,实际上与毛特?岗有关。在第二节,叶芝自创了“丽达那样的”(Ledeaen)一词,对于叶芝来说,除了丽达和海伦,能够如此称呼的也就只有毛特?岗了。叶芝幻想“或者,柏拉图有名的譬喻,/化作了蛋黄与蛋白,浑成一体。”显然是幻想能够同毛特?岗结合,在柏拉图的《对话录》中提到,人原本是雌雄同体的,被宙斯一劈为二,男女的结合因此只能相互追求。看到“年轻的母亲,膝上抱着一个人形/(那是‘生殖蜜’

泄露给人间的皮囊)”,这种为特洛伊情结所驱使的痕迹已经相当明显了。

傅浩:叶芝的神秘哲学及其对文学创作的影响, 外国文学评论 Foreign Literature Review,2000年第2期,23页. ②

叶芝自己有个注:“我是从波菲利(古希腊柏拉图学派的哲学家)的《仙女洞》一文中采用‘生殖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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