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王品， 学号：201211082023
读钱理群《<孔乙己>叙述者的选择》后的疑问与设想
读钱理群《走近当代的鲁迅》一书中《<孔乙己>叙述者的选择》一文后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关于其分析内容的思考，并产生了几点难解的疑问以及自己的设想。以下为正文。
疑问（一）：关于“看/被看”结构中被忽略的几方
钱理群先生在此文中提出并重点强调了“看与被看”的结构支撑整个《孔乙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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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故事情节构架，在文中毫不嫌繁地一层层列出：
在我(小伙计)?看(叙述)?被看(孔乙己)／看(酒客、掌柜)?的故事的背后，还有一个隐含作者在?看?，不仅冷眼?看?看客(酒客、掌柜)怎样?看?孔乙己，而且冷眼?看?小伙计怎样?看?看客与孔乙己，隐含作者的?看?，构成了对?看?(小伙计)的?看?与?看客?(酒店、掌柜)的?看?的双重嘲讽与否定。
更在最后一段总结了《孔乙己》中这种构架是如何自如运行在其当中的：
由这一选择，形成了小说三个层次的?被看／看?结构：先是?孔乙己?与?酒客、掌柜?之间的即小说人物之间?被看／看?；再是?叙述者?(小伙计)与?小说人物?(孔乙己、酒客、掌柜)之间的?被看／看?；最后是?隐含作者?与?叙述者?、?小说人物?之间的?被看／看?。而实际上?读者?在欣赏作品时，又形成了?读者?与?隐含作者?、?叙述者?、?小说人物?之间的?被看／看?。2
钱理群提出的“隐含作者”的概念十分新颖，并且十分明晰地道出了“看与被看”环环相扣的关系，便于读者理解。但他在具体描述看与被看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时，忽略了文中作为背景出现的何家、“丁举人”、“长衫主顾”们，甚至还有向孔乙己要茴香豆吃的孩子们。虽然从故事整体的情节结构、篇幅来说，似乎确实只有“我(小伙计)”、“孔乙己”、“酒客”、“掌柜”在作全文的支撑点，并且在“看与被看”的格式中能够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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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鲁迅小说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457页至第463页
钱理群,《走进当代的鲁迅》,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35页和第1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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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王品， 学号：201211082023
但从鲁迅做此作品的目的来看，除了钱理群先生谈到的“隐含作者”及“读者”两双眼睛之外，背景的存在更是双有着犀利目光的眼睛。何家、“丁举人”、“长衫主顾”们虽然未直接出现在文中被正面描写，但他们却作为因科举读书而发达的嚣张权势真实存在在当时社会上。 “如果短衣帮的麻木不仁值得批评和同情，而读书有钱的丁举人之类人性泯灭的同类残害，更令人发指和诅咒。”1他们是作为一种群体出现在文中的，以一种超越嘲笑的形式恶狠狠地残害着不幸的孔乙己等一类被科举毒害不浅的文人——不但以行动，更以在文中那一双双隐藏的恶毒眼睛。
另外，在“长衫和短衣”的划分中，文中出现了三类人，一类是做工的“短衣帮”，喝酒吃菜都靠柜外站着；一类是穿长衫的主顾，一般踱进酒店慢慢的坐喝。一站一坐，一外一内，明显分出了被剥削的穷人和富贵的剥削者。然而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惟一的人”。 站着喝酒，将他划分至短衣帮的行列之中，但长衫却又将其分类至长衫顾主中，这样的不伦不类，揭示了孔乙己的特殊身份，也刻画了其悲剧性格和命运。鲁迅采用的鲜明的对比艺术更突显了长衫主顾背对着孔乙己，甚至隐藏在酒店里面看不见的，同时却带着嘲弄色彩的另一双眼睛。所以在看与被看的结构中不应缺少这几双虽隐藏着却不可被忽视的眼睛。
疑问（二）：关于孔乙己完全被忽视、忘却的问题
孔乙己在小说中扮演了一个深受封建教育的毒害，虽品行端正，却是个迂腐，盲目自尊的文人，每天受到各种各样的冷嘲热讽。被因科举致富的文人残害、更被没读过书的短衣帮嘲弄。虽然在文中鲁迅明确提到了“孔乙已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似乎刻意突显出孔乙己在人们眼中毫无价值，只不过在人们生活中增添了一点笑料罢了，因而钱理群先生在分析的文中也写道：
到小说结尾，人们之所以还提起他，仅仅因为粉板上记载着他‘还欠十九个钱’，待到粉板上将他名字涂去，人们就将他完全忘却，以至于他的‘结局’，人们只能说‘大约孔乙已的确死了’，是‘大约’死了还是‘的确’死了，已无人弄得清楚，更无人过问、关心了。2
1 李生滨,《<孔乙己>的叙事人称及其叙事结构》,名作欣赏·文学研究,2007年,第06期
2 钱理群,《走进当代的鲁迅》,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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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细在鲁迅的本文中推敲后我却认为，各种正面侧面描写关于“看客”对孔乙己的态度，在前后是有转变的，尽管这种转变微乎其微，却能够从字里行间隐约地感受出。
前文中，当酒客们与掌柜不断嘲笑孔乙己的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即便是一次次地重复提起孔乙己失意之事，在他伤口上一遍遍撒盐，更在孔乙己因窃书被毒打后在大伙面前刻意询问、强调使其难堪不已，他们也丝毫没有一点羞愧感，反倒以此为乐、乐此不疲，就连一个不懂世道的孩子的心都开始变得麻木不仁。这是先前“看客”普遍的表现。而改变，集中体现于这原本已被污染、被摧残地麻木不堪的小小心灵。
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1
虽然在孔乙己最后一次用手“步”入酒店的时候，酒客们与掌柜仍是一样地嘲弄挑衅，但“我”的表现却明显有了转变，鲁迅细致描写了小伙计替他温酒、与他交易的详细过程及孔乙己当时的狼狈模样，小伙计此时的心情是沉重的，在似乎隐藏了情感的“客观”文字中，侧面而隐晦地道出了小伙计的心理活动状态：“我”开始同情起这个经历了各种痛苦遭遇的不幸文人，虽然他是如此的自负、迂腐可笑。
任何人都不需要他，任何人都有可能攻击他，他必须以个人微弱的力量对抗整个世界。在力量悬殊的搏斗中，孔乙己防不胜防，身心俱疲，从精神到肉体一再遭到打击和贬损，做读书人的资格，做人的资格一点一点被剥夺。最后，他的精神跨掉了，受到侮辱时，有声的争辩转换成了无声的恳求；他的肉体跨掉了，脸上黑而且瘦，只能坐着用手走路，手上全是泥，四肢着地的姿态暗喻他与动物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2
然而这样的转变很有可能是鲁迅寄托于小说中的一种控诉以及对未来的期望，控
1 鲁迅《鲁迅小说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457页至第463页
2 周甲辰,《孔乙己的文化意蕴解读》,江西科技师范学院学报,2005年,第02期
姓名：王品， 学号：201211082023
诉的是“吃人时代”的迂腐，期待的是时代的渐渐转变，如同小伙计被污染的心灵一般，能够在某种刺激痛苦的过程中，唤醒他们麻木不堪的心灵。
疑问（三）：关于叙述者是“选择”抑或是“创造”出来的 之问题
仔细观察钱理群在分析《孔乙己》中叙述者、并揣摩鲁迅为何用小伙计作为叙述者时，论证顺序是这样子的：首先引用叶圣陶先生的《揣摩——读〈孔乙己〉》一文作为开端来引出自己欲叙述的话题，借着叶先生的大致想法展开自己的观点。
按叶老的分析，鲁迅原可以有四种选择：?孔乙己?、?掌柜、酒客?、?小伙计?与作者自己，都可以充当故事的叙述者?我?。现在，我们就用?排除法?来逐一讨论鲁迅为什么?不?那样选，这与他的追求(他所要表达的?意思?)有什么关系。1
他将角色选定的范围划定于孔乙己生活放松的场所——酒馆里，并思考鲁迅为何不选酒馆中的其他人作为叙述者，选择小伙计来叙述好在哪里？接着便将选其他人的优劣一一列出，阐述其他看客为何不能够表达出鲁迅最真实的情感及欲以小说警醒人们关注的社会现实。他们所强调的是一个“选择”的概念，但经过仔细推敲后，我开始不能苟同于这样的思考角度。
若真正站在鲁迅的角度看，他是这个故事的创造者，而非有个故事的具体框架摆在他的面前让其选择让谁当故事中的“我”。构架此故事的方法有多样，他大可以写孔乙己与何家以及丁举人之间的故事，以酒馆以外的任何人作为“我”。钱理群先生在分析时似乎直接忽略了这一可能，而直接将角色的选择局限于酒馆之内进行思考。
而在我看来，即使鲁迅已建构好这一故事的框架——例如决定了以酒馆里的生活来体现孔乙己的生活——也未必是在酒馆之中的几种可能之间“选择”，小伙计在故事成型前是一个不存在的隐形角色，这个“我”是在分析如何能完整透彻地体现出孔乙己全方面的形象后经过一系列调整逐渐形成、明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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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理群,《走进当代的鲁迅》,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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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以主角为第一人称的条件下，他先派此隐性角色“潜入”酒馆做一个间谍，去观察这个受科举毒害之深的文人孔乙己如何沦落；观察身处社会底层的短衣帮酒客们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观察掌柜（当时社会麻木不仁的国民形象）如何看重钱财、欺压取笑弱势。当然，这个隐性角色还要能够得知孔乙己在酒馆以外的生活，这就决定了这个角色要在酒馆长呆并且倾听酒客们谈天，在作者设想这或许是个伙计时，又要考虑到他必须尽量客观地阐述这些故事，于是“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也就是伙计的年纪被决定了；同时要设定他在社会上代表的群体，也就是因盲目从众一步步走向人性迷失的可悲群体。以上理由便可阐释小伙计在《孔乙己》中的“我”之角色，是被“创造”而不是“选择”出来的。
四．参考文献
1.钱理群,《走进当代的鲁迅》,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 2.叶圣陶《叶圣陶集》(第10卷),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4年
3.林志浩《鲁迅研究》(第二版),密歇根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8年 4.李欧梵、尹慧敏《铁屋中的呐喊》,岳麓书社,1999年
5.李希凡《<呐喊><彷徨>的思想与艺术》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年 6.鲁迅《鲁迅小说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
7.周甲辰《孔乙己的文化意蕴解读》,江西科技师范学院学报,2005年,第02期 8.李生滨《<孔乙己>的叙事人称及其叙事结构》,名作欣赏·文学研究,2007年,第06期 9吴晓东《鲁迅小说的第一人称叙事视角》，鲁迅研究动态,1989年,0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