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一的时候,宿舍的几个哥们儿都是傻小子,每天不学无术,也不为明天考虑,只是穷开心。课也时上时不上,晚上是最开心的时候,在睡觉之前的必备节目就是谈论班里的女生。六个人(其中老三和老七不参与我们的滑稽剧)先把班里比较好看或者可爱的女生“瓜分”了,经过商讨约定,每人给自己派分了一个“女朋友”。然后就互开玩笑,这个说我的XXX,我想你,那个说我的XXX,你在哪里,大家阴阳怪气的叫着自己心里的“女朋友”的名字,然后逗得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其实就是为了寻开心,放出憋了一天的肚子里的坏笑声。最逗的是“老二”,一边叫着“女朋友”的名字,一边从上铺跳下来抱住了下铺的“老六”,“老六”也极力配合,口里阴阳怪气的叫着“二哥,我是你的XXX”,其他人就开始疯狂的笑,这个时候,喜剧终于达到了预期的高潮。
有一天,不知是谁突然提议(可能是我的提议吧,想想自己还带了一回头,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该采取实际的行动了,晚上我们要约出自己的“女朋友”,一起去滑旱冰。大家都觉得是好主意。于是我们几个就风风火火的朝教室走去。看到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在教室里学习,我们就胆怯了。当着那么多同学,去叫一个女生出来,对于我们这帮只是呆在宿舍过嘴瘾取乐的愣头青来说,难度不亚于一次见义勇为。我们在教室门口徘徊了好久,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每个人替别人叫“女朋友”,因为这样做紧张情绪会减小一些。
走到门口,谁第一个去叫又成了问题,大家都缩头缩脑不敢第一个进去,我也不知道一贯腼腆的自己那会儿哪里来的勇气,可能看到我的哥们儿们原来比我都熊,想故意显露一下自己的“胆识”吧,在老二的怂恿下,我第一个走进了教室,我的任务是帮老大叫“女朋友”。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一个女生走去??
自从那次替老大约了那个女孩之后,那个女孩对我明显有了好感,有几次竟然主动跟我搭讪。那次我去教室,正遇到她和她的一个同伴在打羽毛球,她竟然叫我过来和她玩,我乐呵呵的接受了邀请,两人玩了很长时间,配合的还挺默契。
老大不高兴了,他在宿舍里愤愤不平的说:“×××竟然说老五和×××很合适!她怎么会那样想?那可能吗?×××是我女朋友,不是老五的女朋友!”,大家都哈哈大笑,老大感觉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没有被别人认出,觉得别人是误解我们的关系,他才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现在想起来就想笑。不过我们一直是最好的兄弟,没有因为这事儿反目成仇,因为他不久就“移情别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真得喜欢上了那个女孩,于是开始主动往人家跟前凑。晚自习找机会做到前后桌啊,或者一帮人出去看电影顺便约上啊??
越是单独相处的机会少,想和她在一起的愿望就越强烈。而往往事与愿违,我想再进一步很难,她也没有想着要和我怎么样。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到了“同学”和“恋人”之间,尴尬的停留在那里,止步不前了。我承认我一直都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那个时候更甚。我耐不住性子了,我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于是,我鼓足勇气,约她出来。不巧的是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看到她已经出来了,我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外面下雨呢。她却一点也没有忸怩退缩的样子,说没事儿,雨不大,她去拿伞。
我以为我时来运转了,心里激动的不得了。天公真是作美,我们走了不几步,雨停了,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难道这是天意吗?我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但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怎么表白。倒是她先扯到感情上了,她首先提到了我们班另外的一对儿,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我觉得他们挺好啊。她却认为不是那样,她说在这短短的两年时间里谈感情不合适,不会有什么结果。我说结果谁也不能保证,但是感情有了,就让它自然发展也很好啊。我们两个就开始争辩,她说你是注重过程啊,我说是啊!她说你过几年就知道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我遇到的女孩和其他的女孩想法不一样呢!我有点失望,本来是想抽空向她表白的,因为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但是听到她这么说,我就觉得这时候再表白就不合时宜了。
经过这次约会之后,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她好像开始有意的躲避我了,我尝试了几次接近她,恢复往日的关系都很难,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冷遇。心里就有了醋意。
假期快到了,我心中的火烧得厉害,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煎熬了。我开始满怀信心,略带悲壮的起草一份情书。
我在图书馆的五楼最僻静的地方,奋笔疾书,从中午一直写到上灯,整整五页,每个句子我都反复推敲,以便让我的表白真诚而又充满激情。同时我还考虑到语言要尽量不卑不亢,不能过分的谄媚,我不愿意仅仅是博得怜悯。
我猜想她喜欢我,只不过是害羞,不愿意一口答应罢了。我如果郑重其事的向她表白,她会答应的,这当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我不懂女人,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猜。
我把情书托人转交到她的手中,然后就开始了一个假期的等待,我要的就是一个让我平静下来的结果,或者说要得就是一个解脱。我在信中首先向她做了一个坦白,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喜欢她,然后,引用了古今中外的没有结果的爱情故事做例证,来反驳她的“长痛不如短痛说”(这是她上次对我讲的),然后再来个反问:如果爱情一开始就想着一定要有个结果,那么还会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的凄美的爱情故事流传吗?她们正是因为没有结果才感人的啊!(具体自己怎么写得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意如此。)也算是卒章显志吧!呵呵。最后,我这也算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文学作品吧!我也不知该叫论文还是该叫散文,反正文学意味比较浓,呵呵!(她后来夸我有才,让我哭笑不得,这是后话)。但我最后加了几句话,当时感觉自己特别男人,现在看来绝对是败笔,是自己亲手断送了自己的爱情。结尾我说如果你愿意,那我们皆大欢喜,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各走各的,互不影响。请你务必给我一个答复。
把那份寄托着我无限希望的沉甸甸的信放到我哥们儿手中的时候,我如释重负。接下来的日子,我轻快的踏上回家的火车。
假期里,我幻想着突然收到一封远方的来信,打开来,是娟秀的笔迹,“她竟然等不到开学就给我回信了!嘿嘿??”,发出梦中的傻笑??但这些景象从未走出我的梦或者胡思乱想之中。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满怀希望的返校了,急切的等待着她的回信。但是,我等来的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我等来的是无言,也就是说我什么都没有等到,连拒绝都没有等到。
我开始猜想:“她不回信,是要找个机会亲口给我答复吗?怎么还没有动静?再等等吧!”
一天,两天??一星期,两星期??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我彻底绝望了,我意识到自己输了。
我的那根叫做自尊的神经开始绷紧、扭曲,要把我的心撕开了。
我的身心开始分裂,明明心里时时刻刻想着她,而语言上、行动上却表现出不屑一顾。我不再主动去找她,不再去套近乎,不再和她多说一句话,甚至碰到了也尽量地躲开,弟兄们提起她开我的玩笑,我表现出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的样子,其实我的内心不是那样的。
那是一种很阴暗的报复心理。我心里恨恨的想:“你以为你是谁?我这么真心的向你表白,你竟然连个回话都没有,我就那么讨人嫌吗?那好,我再也不会理你,我就不信你会无动于衷?如果你心里有我,那你就会很痛苦,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你也会有些失望吧!”
是的,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这种人格的分裂慢慢地变得痛入骨髓,我不知道自己的阴暗的诅咒在那个女孩身上应验没有,但老天首先惩罚了我的无情。我开始失眠,甚至开始偷偷地流泪,心如针刺,隐隐作痛。记得有几个夜晚我竟然瞪着眼睛见证了黑夜变成白天的全过程。
当听到她与另外的同学出去跳舞了,可悲的嫉妒、愤怒之火几乎要把我烧成灰烬。我几乎崩溃。
我平生第一次因爱受了伤,而且是伤及肺腑,五脏俱裂。我深深地陷入痛苦之中不能自拔。我这是玩火自焚。
我告诉自己:忘记吧!忘了就解脱了。但是根本不可能,痛苦的汁液已经流进了我的血液里,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完全稀释掉。我想学习,但心思已经回不到学习上。
在痛苦的煎熬中,我度过了漫长的三个月。距离毕业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也慢慢的活了过来,心里想着:“就要结束了,毕业了,彻底解脱了。”
不知是谁的提议,我和她所在的两个宿舍的同学要照相留念,也许相互之间总有一些故事吧。我们一起在樱花树下合影。大家自由组合,一对一对或者一堆一堆地走到镜头前,都希望把这段友情永久地留在照片上。我那时对合影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被动接受,大家一起合影就参加,其余的时间就无所事事的站在一边。是她主动走到我身边,说咱俩合个影吧,其实我也是很想和她合影的,只是虚荣心在作怪,不愿意主动找她罢了。至今我的相册里还有我俩的这张合影,不过看上去我笑的并不开怀,有点做作。
在最后一个新年座谈会上,大家玩的都不是很尽兴,可能是各有心事吧!尤其我们宿舍几个哥们儿,一个一个像活佛一样,脸上绽着固定的“笑姿”,木然的坐在那里。我们这帮人只会在宿舍自娱自乐,正式的场合一个比一个熊,所谓“狗肉上不了台盘秤”。
节目表演后,大家自由聊天、跳舞,我郁闷地坐着看大家跳舞,也没有主动邀请哪个女孩一起跳一曲的心情。我看大家都玩不起来,唉!毕业的心情都不好受吧,不管是有情还是有仇,都难以继续了,要作鸟兽散了。
还是她主动走到我的身边,邀我跳一曲。捏着她的手,我不再激动、兴奋,反而心中升腾起一股“终于胜利了”的自豪夹杂着幻灭的感觉。她对我说你装什么装啊!有点埋怨又无奈的意思。可我还在装,装作很诧异的样子。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很丑,很卑微。
她的主动再次唤起了我的大男人情怀,我觉得自己应该找她把事情说开了,再安慰一下她,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于是我再次约她。在一个小咖啡馆里,我问她想喝什么,她说啤酒,她是一个爽快的女孩,或许她想喝点啤酒说说心里话。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天生的酒鬼,在她面前大醉一场,然而事实是我一杯啤酒下肚就会哇哇的吐,这样的酒量怎么好在她的面前丢人。我说咱们还是喝饮料吧。在喝酒这一点上我把男人的脸面丧尽。
她想关于那封信给我一个解释,我说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她说咱们班的男生的文采都很好,我说你是说我吗?她默认,我苦笑,我心想我那呕心沥血的三个小时啊,换来了“文采”俩字,这不是讽刺我吗?
我的心里并没有原谅她,只是想把自己伪装的更潇洒一些。
直到毕业前夕,我再也没有向她表示我的友好。我对她就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甚至没有其他同学那么亲密、默契。
最后一天,我们站在了同一个站台上,我是送我的哥们儿去了,她也坐那一趟车-------草原列,那是一趟奔向遥远的东北的车。帮我哥们儿把行李搬到车上后,我和另外几个同学站在月台上。看到她自己拖着一个皮箱往车门口走。上车的人挤在车门口,她被挤在里面。
在挤到车门口的一霎那,她突然扭过头、伸出手,喊我的名字。没有想到她在那一刻想到我,我连忙跑过去,拉了她的手,她随着人流上车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一刻,我羞愧的无地自容,我看到了自己的心胸狭窄,我鄙视自己的狭隘和龌龊,自己是个小心眼,是个十足的弱者和伪君子,无情无义,只是想着去占有,只是等待着回报,根本不懂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