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孩子她也妥协了。
曼桢的不幸在于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来挣脱传统的女性思维模式对她的控制。从而使她曾一度地失去了自我,向生活妥协,向责任低头。值得庆幸的是,曼桢最终从祝鸿才的世界里脱离出来,她勇敢地与祝鸿才离婚,找回了自我的生存价值,拥有了自我的生活。曼桢的挣扎,淋漓尽致地展示了现代职业女性寻找自我归宿的艰辛历程。
二、跻身于小资产阶级的女人们 (一)怨而顺从的葛薇龙
《沉香屑·第一炉香》中葛薇龙,她原本是一个漂亮,善良,纯洁正值花季的学生,因突然遭遇战乱,为了继续求学的方便,便只身来投靠在香港做交际花的姑妈梁太太,而梁太太是一个精明的人,一个彻底的物质主义者。看到求学心切迫不得已找上门来的侄女,准备利用葛薇龙,把她作为吸引倾慕者的诱饵,开始荼毒她。她在收留侄女的同时还在盘算收留葛薇龙的得失,例如“她对于银钱交易一向是仔细的,这次打算在侄女身上大破悭囊,自己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小妮子是否有出息,值不值得投资?这笔学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钱还没有出手,不妨趁今晚请客的机会叫着孩子换件衣裳出来见见客。俗语道:真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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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火炼,自然立见分晓。”可见她更老道世故。她已经制订了一整套俘获葛薇龙的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把葛薇龙培养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当葛薇龙第一次踏入姑母家的华艳豪宅时,就被姑妈家的那黄地红边的窗棂所震惊,无边物欲的诱惑,重重的冲击着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姐的精神底线。刚来到时,她是不太习惯甚至有些抵触梁太太家的奢华生活,头一夜住在姑妈家里,她便发现自己房间的壁柜里挂满了名贵的衣服。一名从未涉足社会的中学生,哪里用得上那么多有档次有款有型的时装?她思前想后、仔细揣磨,才慢慢领悟到这可能是姑妈特意为她定做的。看似一个随意而又简单的心灵对白的场景,其实很慎重地表达了张爱玲的真实用意:一个在传统文化熏陶下的女孩在面对物质诱惑时内心的矛盾,其实这是姑妈即将为她制定阴谋的开始,但葛薇龙对这一阴谋毫不知情,她是一个尚未具备足够防范戒备心理的无辜者,她的出场给所有读者带来悬念和担忧。在梁太太的悉心引导和指点下,葛薇龙逐渐进入香港社交场合并结识了花花公子乔琪乔,俩人很快就堕入爱河。尽管对乔琪乔生活放荡、拈花惹草的习性早有所耳闻,但葛薇龙仍旧和乔琪乔恋爱。直到亲眼看见乔琪乔在刚刚与她温存之后随即又和丫鬟搂抱在一起的场面后,她才如梦初醒,决心趁早逃离姑妈家。然而,踌躇再三,已经作出离开决定的她却因为下雨延时、疾病耽搁以及梁太太的诱导未能成行。梁太太说:“你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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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又是一个人。你变了,你的家也得跟着变。要想回到原来的环境里,只怕回不去了。”梁太太奉行的一套关于女子名誉地位的理念开始对葛薇龙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梁太太这类人心目中,女人要趁着年轻貌美,不遗余力地主动推销自己。于是,葛薇龙在姑妈的软硬兼施下退让屈服,变得顺从,最后对姑妈说的一句话是——“你让我慢慢学呀!”。她也对姑妈暗示,可以考虑嫁给乔琪乔,她开始全身心地向梁太太学习并效仿起来,隔三差五地在家里开舞会、喝花酒、跳艳舞。她知道乔琪乔是个享乐主义者,爱钱爱玩,但她爱他,她得不到真正的爱情却可以凭借自己的年轻美貌骗财赚钱。
从此以后,葛薇龙这个人就等于卖给了梁太太和乔琪乔,她整天地奔波忙碌着,不是替乔琪乔弄钱就是替梁太太弄人。在乔琪乔身上付出了爱与牺牲,最后在湾仔的新春市场,她想到她的未来,感到无边的恐怖,在充满物品的市集主要卖的是人。她对自己命运的憧憬交杂着幻灭、觉醒与痛苦。在这部作品中,作者极力描写了梁太太那所住宅,已暗示薇龙的心境变化,由一个单纯自信希望保持自己人格完整的少女到幻想的贬值,自信的破灭终至人格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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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走向新时代的白流苏
《倾城之恋》中出身在封建色彩很深的大家庭里的白流苏,在和丈夫离婚后,仍回白公馆住。当徐太太来报信说和她离婚已七八年的丈夫忽然死了并要她回去奔丧时,她的兄嫂硬是要撵她去为前夫戴孝守寡,继承那些个遗产,以免拖累白公馆。 “离过婚了,又去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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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寡妇,让人家笑掉了牙齿!”离了婚的她自己就是自由的了,再回去当一个死人的寡妇,那是等于把自己重新判了死刑。白流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恪守“三从四德”、凡事逆来顺受的懦弱女子了,她已经懂得用法律来保护自己的人格和权利。这里可以看出,白流苏是有种新时期的新派思想的白家人,她是第一个从“三从四德”走出来的人。然而在白家守旧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一群。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帮她,在饱受屈辱,无路可走之际她决定离开这个家庭。
她抛弃了女子矜持含蓄的姿态,以快、准、狠的方式从妹妹手中抢走范柳原。她非常清醒的看到自己已经站到了青春的尾巴上,再不搏一把将永无出头之时,“以后即使有人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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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媒,也不过是和那姓姜的不相上下,也许还不如他”,于是大胆的决定用残剩的青春做最后一次赌注,流苏清楚的计算着成败的后果:输了不过“是声名扫地,没有资格做五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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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娘,如果赌赢了,可以得到众人虎视眈眈的目的物范柳原,出净胸中的一口恶气”。 于是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去香港与范柳原相会,去和自己的命运赌。为了可以离开背弃她的白公馆,她不惜忍受做情妇的危险。在白流苏那里,爱情早已扭曲,成为她猎获范柳原这个自私、狡猾但有钱男人的工具,在她一次次工于心计的斡旋后,她终于获得了赖以生存的婚姻。
白流苏是位离异后想要再次寻找依靠的洋派女性。她在七年前毅然离婚,可以说是进步的,但她并联没有接受新文化,彻底走向社会或是投奔革命。离开了婚姻的她无处可去,最终又屈服于封建男权的统治,继续认同男权价值观念。七八年后,她唯一的出路仍是再找一个丈夫,她认为:找事,都是假的,还是找个人是真的,这是她起初做出反抗的最可悲之处。最后她还是服从了现实,当她遇到富商范柳原后,不顾一切屈辱把第二次婚姻押在香港之行上。最后,香港的沦陷,才终于成就了自流苏这个“传奇”里真的“倾城倾国”女人的婚姻。白流苏是一个不受男人支配、摆布,具有强悍的自救精神的特殊女性,她以自己的老练与智慧主宰着自己的命运,从她身上我们看到了旧时代的女性是如何在困境中\抗争\命运,改变命运的。她的出现既是一种希望 ,也是那个时代女性改变自己弱势地位的一个必然。
三、张爱玲小说中女性形象的意义
从张爱玲所塑造的这些女性身上所透视出来的深刻意义,不仅对近代女性的崛起具有深刻的影响,哪怕是到了今天对女性的独立同样能够给予我们方向的指引。这些女性不断的痛苦,哪怕是终身都在努力想要摆脱它,但是最终结果却是痛苦并没有远离她们。挖掘导致她们不能够得到幸福的真正原因,我们不难看到其实是那个时代特定大环境决定了她们的命运是悲惨的。回过头来看,这些女性想要取得真正的人格独立首先要具有能够支撑女性思想独立的经济来源才有所保障。另外女性独立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我们更应该看到她们在精神层面上的匮乏,只有在精神上也给她们支持,这样她们才不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
(一)女性经济独立的重要性
从张爱玲小说中的女性形象我们可以看到在传统男权社会中,由于经济的不独立,女性毫无尊严可言,她们的命运被强势的男性支配和控制。她的作品再现了女性在生存中的尴尬处境,她们没钱,没权,没有社会地位,只能像寄生虫般依附于男性生存。女性不断的进行生存上的反抗,但是她们的反抗却是那么的无力,当这种反抗开始异化,女性在心理上便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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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得让人认不出来了。围绕经济地位的差异,张爱玲通过女性这一形象说明,在男权社会中,女性更多的只能是无奈,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中,男性垄断了生存资源,将女性打压到社会的最底层,把她们作为自己剥削的对象,让她们成为自己的私有财产。张爱玲作品中的女性大多在经济上无从独立,被迫以寄生方式依附男性获得经济支持,从而实现生存。在男权社会中,男性的权利意志主宰着女性的生存状态,造成了女性漂泊不定的不安感,激发着她们的求生本能,当这种本能在外界压力下无限膨胀,一种变态的畸形心理便产生了---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甚至将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对别人的摧残上,这些麻木的女性表现出来的是没有同情,从而揭露这个可怜的群体在生存层面的无可奈何。不难看出,女性物质占有欲,变态情绪的发展以及人性堕落,与男权制社会经济,伦理道德对女性的压制分不开。女性要想取得人格上的独立,必须先要从经济上独立出来,拥有进行女性地位提升的物质基础,这样才不会在经济上依附于男性。
张爱玲感到了时代对她的召唤,她抓住了时代给她的一切机遇,她对女性在男权中心里的社会处境和命运作了深刻的总结。其小说是欲望膨胀下上海人的命运,特别是女性的命运。
(二)女性人格独立的倡导
爱玲的很多作品中,都提出了对女性人格独立的思考:她不但看到了女性社会地位的低下,更提出女性独立性、自主性、创造性意识的树立的必要性。这种追问是很有意义的,在年轻的张爱玲看来正是对自身思考的缺乏才导致了女性这个群体对自身主体认知的迷茫,所有中国女性所遭受的经历吸引着她,所有中国女性的命运牵动着她。妇女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的悲剧,使她发现这个群体是那么的脆弱,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挫折也足以击垮她们的精神支柱。张爱玲在创作的初期便开始注意到女性对男性的依附,她们只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们不懂得思考,不懂得争取自己应当得到的权利。 张爱玲通过对女性生活的刻画,阐释了女人到底应该怎么的活着,她的小说对男权文化提出了挑战,为女性的解放打开了一扇门。或许她的女性理念由于时代的原因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是对于女性的崛起仍然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她头脑里面的女性独立思想如雨后春笋般植入很多女性的观念中,让她们认识到了真正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与其他同样是描写女性的作家的不同,张爱玲用更加真实的文字再现了女性在家庭、社会中的现实处境与深重苦难,她把女性命运上升到了一个政治的高度,呼喊着女性应该学会自立,从家庭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张爱玲把自己真正的融入到那个时代的女性当中,成为这个群体的代表,她用自己手中的这杆笔写出了这些女性的心声,表达出了她们对于独立的需要。变幻的时代给这些女人带来了希望,但同时也把她们微弱的呼喊所淹没了。她们渴望自由,渴望独立,然而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却不容许她们有丝毫的越轨行为。
张爱玲以尖锐的笔锋直指女性的不幸,批判给她们带来这种悲惨命运的男权文化。情与理在她的作品中打成一片,既有将自我全然投入其中的深刻的内心体验,同时又能保持独特的清醒。正是由于能够把握到女性的独特性,所以她的作品才能够真切的反映出女性遭受的痛疾,才能够呼喊出女性的心声。
整体而言,张爱玲把女性书写当成其反抗男权的有力武器,她凭借这种形式表现出了女性虽然被压迫到了社会的最底层,但是其中还是具有一种反抗的力量,或许这种反抗是病态的,但却代表着一种思想即将萌芽。
结语:张爱玲的小说中为我们描绘了一个个丰富的女性形象,从她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当时女性的痛苦、无奈和悲哀,同时也对她们怀有深切的同情。独特的女性意识,带来独特的创作,也带来了独特的女性形象,在张爱玲小说作品中的人物画廊里,那一系列的女性形象充分体现了她的深厚功底,在现代文学中有着独特的位置,她以一个女人的细腻敏感,以一个天才作家的包容力与感悟,把她眼中所见的民国时期形形色色的女人展示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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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为现代女性文学增添了风格独异的一页。
注释
① 《金锁记》(节选),张爱玲,河北省出版总社2002年版,第44页; ② 《张爱玲的风气》,马博良,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第66页;
③ 《倾城之恋·第一炉香》,张爱玲,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14、15页; ④ 《倾城之恋·第一炉香》,张爱玲,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56页 ⑤ 《张爱玲的风气》,傅雷,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版,第5页;
⑥ 《中国现代文学经典》,朱栋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436页; ⑦ 《倾城之恋·倾城之恋》,张爱玲,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1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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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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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张爱玲文集》,张爱玲,南海出版社,2005年11月第一版。 6、《论张爱玲的女性意识》,李掖平,扬州大学学报,1998年第4期。 7、《解读张爱玲经典——沉香与倾城》,王光东,花山文艺出版社,2005年6月第一版。
8、《女巫:张爱玲小说中的独特女性形象》,王晓霞,内蒙古财经学院报,1998,(4)。
9、《论张爱玲小说中的女性异化》,李继凯,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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