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正在崛起的力量
——黔西南州民办学校发展调查本报记者 陶昌武
家住普安县江西坡镇的王超,和妻子长期在浙江打工,年收入在5万元左右。他们的儿子王家洪和女儿王家鸣,从初一开始,就被送进了全封闭的民办顶兴学校。每一年,两个孩子的花费在3万元左右,包括生活费、学杂费、车旅费等。虽然“除了锅巴无冷饭”,但王超说:“辛苦半天,还不是为了孩子?在民办学校,虽然要多花一些钱,但不论学习还是生活,我们不用操心,可以专心挣钱。” 在黔西南,像王超这样的家长,数以万计。
地处黔滇桂三省区结合部的黔西南,虽然闭塞偏远,经济落后,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众多教育界的有识之士,就看准了我国教育事业发展的目标和方向,开始了民办学校的拓荒之旅。 第一粒民办学校的种子
南盘江和北盘江环抱之中的黔西南,是历史学家眼中的夜郎故地,在迄今发现的21处夜郎古国遗址中,有20处在黔西南。但是千百年来,由于偏居一隅,环境恶劣,交通不便,长期被视为蛮夷之地、化外之邦。
但到了上世纪初,它却突然声名鹊起——因为官绅刘官礼于清朝光绪十五年(公元1889年)创办的笔山书院,不仅因此有了其子刘显世主政贵州多年,还培养出包括何应钦、王文化、王伯群、魏正楷、熊凤阶等一大批具有相当影响的历史人物。当时许多人先后由地方或北京政府,公费派赴日本留学。“留学生之多,声誉之隆,甲于全省。”《兴义县志》这样感慨。尤其是1905年,校长徐天叙带领王文华等13名学生,到贵阳投考贵州公立中学(原南明中学),不仅全部录取,而且囊括了前13名,贵州教育界为之震动。
一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这些故事在黔西南仍被传为美谈,许多教师经常用以教育和激励学生。
不过离奇的是,今天群雄逐鹿、风起云涌的黔西南民办学校,发祥
地却不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州府驻地兴义,而是至今仍然偏僻落后的册亨县庆坪乡者王村。 时间回溯到1984年9月。
时年20岁、高考落榜的刘永学,被者王戴帽中学请去代课,负责初三两个班的数理化。此前两年,他已在学校代课一年,使学校破天荒送出了3名师范生,但学生中考后他也走了。再次走上讲台后,他发现学生们好学上进,个个都梦想跳出农门,但许多老师却以农活、家务和生意为重,敬业精神极差。于是便有学生提出:“刘老师,你回家办个补习班吧,我们去你家读算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仿佛醍醐灌顶的刘永学想:“要教就认真地教,不然就回家去种地,何必误人子弟!”
想到这里,他征得父母同意,将三间瓦房腾出来,办起了有45名学生的补习班。没有人会想到,包括刘永学自己,这会是黔西南、甚至贵州民办学校的第一粒种子。
凭着旺盛的精力和饱满的激情,刘永学一个人承担了除英语之外的政治、语文和数理化等全部课程。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帆风顺的。者王戴帽中学的毕业生被挖去大半,校长气歪了鼻子,大发雷霆。
当时,无论是政策上,还是事实上,都没有民办教育这个概念,刘永学的做法显然有违常规。有人还担心,他不是真正地传道授业解惑。乡政府、教育局领导先后登门,要他解散学生,后来连派出所干警都上门施压。但他据理力争,坚持要把学校办下去。领导们无法说服他,只得威胁说:“你不解散,到时你的学生拿不到毕业证,不允许报名考试,你要负责”。这一招击中了要害,多数学生担心成绩再好也是白读,不得已回到者王戴帽中学,最后剩下15名学生,死心踏地追随着他。
一晃报名考试时间到了,他到者王戴帽中学去给学生报名。不仅遭到拒绝,还被奚落了一顿。带着满腹的委屈,他到了县教育局,局长一听介绍,气不打一处来,说他不听打招呼,扰乱了正常的教育秩序、误人子弟。他有一种绝望的无助,五脏六腑都气炸了。时间不等人,如果报不了名,不仅前功尽弃,还无法面对学生,无法向家长交待。走出教
育局,他急中生智,直奔县长办公室,这是唯一的指望了。时任县长黄康生听完汇报,立即给教育局长打电话:“他是不是误人子弟,先不忙下结论,先让他到就近的学校,给学生把名报了”。
考试结果公布后,5名学生被师范学校录取。这个成绩,比全区(撤区并乡建镇前的庆坪区)三所中学录取的总数还多出两名。得到消息,他就像中了举人的范进,顾不上山高路远,一路小跑到各个村子,将消息逐一报告给被录取的学生。
很快,这个神话一样充满魔力的消息,迅速在山寨间传开,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望子成龙的山民,都把未来寄托在刘永学身上。他呢?也下定了将学校办下去、通过为家乡培养人才、改变贫穷落后现状的决心。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努力,他的实践,他的破茧而出,冲破了制度的壁垒,得到了家长、社会和政府的认可,他不用担心别人指手划脚,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学校办下去了。
之后,刘永学相继挂出了“刘家私校”、“者王为民中学”的牌子。
年年都有数量可观的学生,考进中专中师,学校吸引了越来越多来自县城和邻近县份的学生。刘永学不仅赚到了一些钱,还被选为者王乡乡长,撤区并乡建镇后,又担任庆坪乡副乡长。
刘永学的成功,让县委党校的政治教师李应专坐不住了。在教学质量不相上下的情况下,县城无论如何都比者王更有优势,而教学质量的提高,取决于教师的付出。2004年8月,李应专终于不再临渊羡鱼,在县城创办了册亨实验中学,分享正在孕育中的民办教育蛋糕,成为黔西南的第二所民办学校。 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民办学校管理到位,教师敬业,学风优良,升学率高。这样的认识,通过刘永学多年的实践,慢慢深入众多家长的心里。因此册亨实验中学诞生后,迅速站稳脚跟。
面对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刘永学有了危机感。考虑到者王作为一个边远村寨,发展潜力有限,他当机立断,于1996年8月,将学校迁进
县城,改名“者楼为民中学”,与李应专展开面对面的竞争。 刘永学本来是可以继续从政的,组织上已经明确他为庆坪乡乡长候选人。但是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自己的长项在教育,鱼和熊掌不可得兼,决定放弃仕途。
也就在这一年,作为黔西南州府驻地的兴义,终于有了两家民办武术学校,但由于定位不准、生源不足,很快销声匿迹了。
国务院颁布、从199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社会力量办学条
例》,仿佛一场春雨,虽然来得晚了一些,却让刘永学、李应专他们,坚定了信心和决心,找到了一股向上的力量。
者楼为民中学和册亨实验中学的影响,迅速被发酵,就像寓言,更像神话,在黔西南教育界,潜移默化地传播、滋长。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慢慢接受民办学校;越来越多教学实力过硬的教师,看准了国家政策的风向标,觉得民办学校的舞台更宽广,更适合施展才华,纷纷辞去公职,加盟或亲自创办民办学校。
这不,到了1998年8月,安龙一中的青年教师邢鄢明,在身为退休教师的父母的全力支持下,创办了双明中学,而且一步到位,直接购买土地修建校舍,面对全国招聘教师,首开民办学校从全国这个高度引进人才先河。这在当时,算是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了。但到了2010年7月,不知是何原因,该校被县政府收购,改为安龙县职业高中,邢鄢明也似乎功成身退,淡出了民办教育江湖。
进入新世纪后,黔西南的民办学校,仿佛雨后春笋般,在城乡各地破土而出,几乎达到了井喷的态势——
刘永学将者楼为民中学,从册亨县城,迁到了紧邻兴义的顶效镇,改名顶兴学校;李应专则到兴义城区,创办了天赋中学;普安一中历史教师黄略,辞职下海几年后回到兴义,创办了致正学校;毕业于黔西南民族师专物理系的王再章,不愿回到贫穷落后的老家,创办了黔兴中学;贞丰县教育局原局长商开国,创办了三立中学;晴隆县沙子中学原教师罗朝荣,到兴义城郊的马岭镇,创办了明星中学;兴仁县乡村退休教师赵金义,带着几个师范学校出身的子女,到兴义市区创办了父子小学,专门接纳打工人群的孩子;兴义一中语文教师李国金,创办了崇文中学,不幸的是,在学校筹办过程中,因车祸去世,“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学校后来转让给四新公司,成为一所完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