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原因是,与在欧洲和北美,政府的权威总是持续地受到挑战不同——欧洲历史上,政府与教会、与世俗贵族势力、与商人斗争中力量的此消彼长——在一千年间,中国政府的权威几乎没有被挑战过。它并没有遇到强敌。所以你可以发现中国权力结构的构建与西方历史经验有很大的不同。于是,这样的结果就是中国人有非常不同的政府观。即使我们常常将中国政府视为侵入者、陌生者、一个权力需要被限制甚至压抑的怪物,中国人自己并不这样看他们的政府。中国人将政府视为亲切的——甚至不仅是亲切的,而是像他们家庭成员一样亲密的——又不仅仅是家庭成员,而是家庭的管理者,是最大的“家长”。这就是中国人对政府的观念——和我们的非常不同。它以一种与西方大相径庭的方式烙印在中国社会当中。
我想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中国文化背景下思考问题,是一个全新的范式,不同于以往我们所谈论过的所有。要知道中国同样相信市场和政府,亚当〃斯密在18世纪就已经写到:“中国的市场比欧洲任何地方都更大、更发达且更复杂。”除了在毛泽东时期,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事实。但这是在一个极其强大且无所不在的政府的管理下的。政府的影响在中国无处不在。中国的龙头企业大多数依旧是公有的。私营企业,无论它们有多庞大,像联想,也依旧在很多方面依仗政府的支持。经济发展的目标由政府制定。政府的控制力渗透入许多领域,比如我们所熟悉的计划生育政策。
再者,政府一直有(修建大型基础工程)的悠久传统,这是一个自古以来的治国要领。如果你想要一个例子,万里长城的修建就是。还有另一个例子,大运河,始建于公元前5世纪,完工于公元17世纪。它总长1114英里,将北京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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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杭州相连。中国政府大兴重大基础设施是自古就有的,这就帮助我们理解三峡大坝及其他展现国力的工程修建的原因。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有三个助于我们理解中国的差异性的认识基础了:文明国邦、关于民族的概念、政府的性质及其与社会的关系。
“西方文化可能是狭隘的,而东方文化更具普世性”
但是总的来说,我们依旧执意认为我们能够靠西方的经验、从西方的视角、运用西方的观念来读懂中国。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总是理解错中国——我们对中国发展的预测总是错误——那这就是原因。我必须说我认为不幸的是,我们对中国的态度有些过于偏向西方思维,有些傲慢。这种傲慢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我们掌握着普世的裁判权。二者,有些无知。我们拒绝涉及差异这一领域的问题。在保罗〃科恩的《美国的历史学家》一书中有一段非常有趣。保罗〃科恩说西方可能将自己的文化看成是所有文化中最普世的了。但它不是。甚至在很多方面,西方文化是狭隘的,因为在西方在200年里都是世界的主导,它不需要去理解其他的文化与文明。因为不管怎样到最后,它可以依靠武力来捍卫自己的文化。然而其他文化——事实上就是世界上其他的部分——处在一个弱势地位,面对西方的强大及其在社会生活中的渗透,这些国家被迫试着去了解西方。因此,这样产生的结果就是,这些文化往往比西方文化更具世界性。
举个例子,东亚问题。东亚:日本、韩朝、中国等,聚集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也是现在世界上最大的经济区域。而且我要告诉你,东亚人,那些来自于东亚的人,他们了解西方的程度远大于西方了解东亚。这有很现实的意义。恐怕就现在来说。因为现在正在发生什么?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那张图表——高盛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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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图表。正在切实发生的是就历史学角度来说,世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发展中国家,而非发达国家所驱引与塑造。我们可以看到G20正在迅速地取代G7或G8的地位。
这将导致两个后果。首先,西方正在飞速地失去它对世界的影响力。一年前的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欧洲不再是谈判桌上的决定者。这种情景最近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发生?我打赌那可能是200年之前了。这就是将来将要发生的事。第二个影响就是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将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陌生,因为它正在被我们并不了解甚至精通的文化、经历与历史所塑造。最后我恐怕得说说欧洲了(美国稍不一样),我必须说欧洲人总的来说是无知的,是对世界正在发生改变的方式迟钝的。一些人——我有一位在中国的英国朋友说:“这个大洲正在梦游中走向湮没。”或许这是对的,或许这只是个夸张。但是这有另一个问题随之产生:欧洲正在逐渐与世界脱离。而这是一种感知未来的能力的缺失。我的意思是欧洲曾经自信满满地执未来之牛耳。想想19世纪的欧洲吧,而这盛景已不在了。
如果你想要感知未来,如果你想尝尝未来的滋味,试着了解中国吧——那有悠久的儒家文化。这是一个火车站,或许你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它甚至不像一个火车站。但这就是广州为高铁建的新火车站。中国已经有了世界最大的铁路网,而且即将超过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的总和。或者来看这个:这是一个新创意,但这个创意将很快在北京的一个郊区实施。这是一个巨大的巴士,上层能载2000名乘客。它从铁轨上驶到郊区公路上,机动车可以在它下方行驶。它可以达到每小时100英里。这就是事物发展的方向,因为中国有其自身特有的麻烦,不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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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和美国——中国有太多的人与太少的空间。所以这就是应对将来中国出现更多更多超过2000万人口的城市的解决方案。
怎么结束我的演讲?当我们看到世界在我们眼前急速发展时我们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我想对于我们,这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我想强调的是,一个总体来说积极的态度来面对世界。200年间,世界基本上被一小部分人所领导,基本来自欧洲和北美。像中国和印度——占世界人口的38%——还有其他像印尼、巴西等,这些国家的崛起是近200年民主化历程中最重要的篇章。那些被长久忽视的,那些长期没有发出自己声音的,那些没有被好好倾听的,那些鲜为人知的文明与文化将在世界格局中代表完全不同的一股力量。作为人道主义者,我们当然必须欢迎这种巨变。我们也将从这些文明中学习获益。
这艘大船是15世纪时郑和在从南海、东海附近穿越印度洋直达东非的伟大航行中所驾驶的。而这前面的小船则是80年后,克里斯多夫〃哥伦布横跨大西洋时驾驶的。(笑声)大家看仔细这个丝制的杆轴,这是1368年时Zhuzhou(不详,应是明朝的画家)画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在打高尔夫球吧。上帝啊,竟然是中国人发明了高尔夫!
欢迎来到未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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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心得】
个人认为此演讲最大的亮点在于提出中国自古以来的宗法情结保证了文化的延续性,家长制的外化形成了中国特有的政民关系,较单纯的文化与民族源头强化了身份认同。万法归一,都是对权威的服从,无论那权威是儒家礼教、主流观念、宗族家长、君主或是政府。如龙应台所言,“大多数中国人习惯性地服从权威——任何一个人坐在柜台或办公桌后面,就是一个权威。”或许这正是稳定性的重要来源之一。
【译者简介】
Winnie Shi, 生于杭州长于杭州。生而逢时,得以免于高考之累,在成年之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推荐和翻译TED的精彩演讲。初识TED是在去年暑假,至今记得当初看完Barry Schwartz的一篇演讲后心情难以平复的样子。TED是沉淀的智慧,是喷薄的激情,好东西理应让更多的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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