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琱生簋》「我考我母命」新考
林文華 美和技術學院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97 傳世有兩件《琱生簋》(舊稱《召伯虎簋》),二器銘文中皆有一「」字,字形作
、
,歷來文字學家考證不一,玆節錄其
出現的二段文句如下:
召伯虎曰:「余既訊,我母命。」
(《五年琱生簋》) 今余既訊,有司曰:「
《琱生簋》 、
二字同於《帥鼎》 字與《叔多父盤》 字,
命」。(《六年琱生簋》)
我考我母命,余不敢亂。余或至我考
周名煇認為「此篆從ㄏ從旲,當即《說文》日部 字,亦即旲之孳乳字也。」
楊樹達、于省吾將「」讀作「侯」,通「惟」也,「惟命」猶今言「如命」、「從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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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澐隸定「 」字為「」,認為「」字通典籍「亡斁」之
「斁」,有順從之意,其云:
疑為從聲之形聲字。金文中「亡」亦作「亡」(如《詢簋》),即典籍
之「亡斁」。斁典籍多訓厭,厭有伏意,亦有順從之意。故「我考我母
命」可暫釋為「服從我父母親之命」。
洪家義亦認為「」同金文「斁」字,《詩?周南?葛覃》:「服之無斁」,毛《傳》:「斁,厭也。」《國語?周語》:「克厭天心」,注:「合也。」
馬承源則將「」字改定為「」,從ㄏ昊聲,假借為告,昊、告同部聲轉。訊即訊告,訊亦有告義,訊當是西周成詞。
朱鳳瀚指出魯器《帥鼎》亦有一字形體與本銘相同,又《叔多父盤》「 又父母」之「 」或為此字異體。如此則此字所從之 非大,而是矢。《琱生簋》此字楊樹達讀為侯,侯即惟也,惟命猶如命、從命;林澐則讀作斁,斁多訓厭,有服從之意。就字義而言,楊、林二說皆可通,「我考我母命」意即「聽從我考我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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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漢平則認為金文此字乃旲(昦)字之增繁體,此字當釋為「昦」(昊),讀作告祝之「告」。陳氏反駁孫詒讓「字書無從ㄏ從昊之字」的說法,認為《古文四聲韻》有「昊」字作字作
,《汗簡》亦有「昊」
,《六書通》以為「昦」字,由此可見金文字與傳世字書昊、
昦字古文字形相同。「昦」(昊)音義可通「告」,「」字在金文為「必告父母廟」、「告祝」之專用字,與生人間言語相告之「告」字不同。故《琱生簋》「我考我母令」、「亦我考幽伯幽姜令」、「有司曰:『令』」,應釋為《詩?南山》毛傳「必告父母廟」,鄭箋「卜于死者」所得之「我考我母令」。
按:以上各家或讀作侯,或釋作斁,或隸作昦(昊),皆非「」字正解。《帥鼎》銘文「 」形同《琱生簋》此字,《叔多父盤》「 」亦應為同字。關於《叔多父盤》「 」字,吳式芬釋為「昊」(《攗古》卷三之一),孫詒讓釋為,讀為服(《古籀餘論》卷三);高田忠周釋為射侯之「」(《古籀篇》二十九),皆未得正解。蓋金文「侯」字從ㄏ從矢,皆無從日者,《叔多父盤》「 」字日形下半乃「人」形之增飾「一」也,並非「矢」也,故首先可排除「侯」之說法。
其次,「」(斁)字所從乃「目」也,近似「日」形者乃「目」之省形,古文字「日」與「目」經常相混,劉釗指出甲骨文「睪」字作 ,本應作「」,從目矢聲。金文「睪」字作 (《毛公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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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上「目」形已有簡省,更有訛作日形者(如《史牆盤》)。「」字下半「矢」亦有訛作「大」的情形,如《南宮乎鐘》、《鄧伯氏鼎》。至於過去隸作從白從矢的「」字( 《金文編》0873),亦為「」字訛變,「白」為「目」之訛也。因此,由以上「斁」之省變形體看來,金文並無從ㄏ從日從大之「斁」字,「斁」字所以從日從大者,實為從目從矢之訛變也。如此,亦可排除「斁」字的可能。林澐先生後來也放棄「斁」字的主張,其云:
我認為「斁」典籍多訓為「厭」,「厭」有順從之義——「亡斁」雖然有辭
例,但這種過渡是很危險的。而且我所說的「順從」之意義是從「厭厭」
來的。複音詞這樣拆開,是非常不妥的。也有人覺得可以。朱鳳瀚認為楊
樹達和我的說法都對。日本學者木村秀海比較相信我的說法。但我現在自
己覺得是沒有道理的。
最後,對於釋作「昦(昊)」之說法,孫詒讓反駁云「字書無從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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