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新石器时代那些大画面的单体旋纹彩陶，我想到有些研究者将时代晚得多的石家河文化彩陶纺轮上的单体旋纹，看作是后世太极图的源头。虽然我暂时还无意像有些研究者那样，将太极图形的出现追溯到如此久远的年代，但却相信古代中国人类似的形象宇宙观在仰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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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时代一定是已经形成了。我们现在熟悉的太极图，最早只能追溯到宋代，我们无法在这隔离了数千年的事物之间划上一个完全的等号。不过，冯时先生讨论太极图的原始，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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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追溯到了史前时代，而且也是将它作为一种宇宙观体系理解的 56，这就启发我们应当重新认识原始天文学的发展水平。
从艺术表现形式上考虑，彩陶上的多数旋纹都是反衬式图案，陶工们在这一阶段并没有直接绘出旋纹图案，而是采用阴纹来表现，其中是否包含有特别的意义，现在还无从谈起。 我们对新石器时代的彩陶进行了重新解读，认定了过去没有确认的旋纹，并且通过初步研究，认为旋纹涉及到中国史前时代已经形成的一个传布极广的认知体系，这很可能是一个宇宙认识体系，或者可能直称为宇宙观体系。对于这个体系的内涵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目前的研究尚处在猜想阶段。论证这个猜想，或者否定这个猜想，相信都不会没有用处。更有意义的是，旋纹装饰并非为史前中国所独有，对于它的研究还有从更大范围考虑的可能。
最后是一个简短的结语：
在很多新石器文化中，尤其是在庙底沟、大河村、大汶口和红山文化中，彩陶上的旋纹常以阴纹形式出现，它迷惑了许多考古学家和艺术史学家，过去人们习惯于按阳纹认读彩陶上的纹饰，对旋纹来说，认读一直是失败的。现在由阴纹模式解读，所有疑问迎刃而解，我们在它出土数十年后刚刚发现它结构非常严谨，是史前陶工最富韵味的创作。这种图案结构影响了整个古代中国的艺术生活，还在继续影响着现代人的艺术生活。
旋纹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也不是某一个文化独有的纹样，它的生命力应当来自我们尚不能确知的它的象征性。它不是简单的写实性的象生图案，也不像是由客体直接抽象出来的一般几何形图案。旋纹图案可能隐含着中国新石器文化一个共有的认知体系，是一个目前还不能完全破解的认知体系，我们暂时可以将它假设或猜想为原始宇宙观体系，还有待更深入的论证。旋纹从一时一地形成，在完成起源的过程后，迅速向周围传播，以不变的方式或变化的方式流传，几乎覆盖了中国史前文化较为发达的全部地区。这不单单是一种艺术形式的传播，而是一种认知体系的传播。正是由旋纹图案的传播，我们看到了中国史前时代在距今6000年前后拥有了一个共同的认知体系。
1998.1.12.
注 释：
11[1] 在与仰韶文化相关的一些课题的研究中，我将仰韶文化分解为半坡、庙底沟和西王村三个相对独立的文化，代表大仰韶文化的早、中、晚三个时期。对于过去划入仰韶范畴内的其他类型，则分列出去且独立命名，称为后岗文化、大司空文化、大河村文化、下王岗文化等。
1[2] 阿尔纳：《河南石器时代之着色陶器》，《古生物志》丁种第一号第二册，1925年。
1[3] 李济：《西阴村史前的遗存》，1927年。
1[4] 梁思永：《山西西阴村史前遗址的新石器时代的陶器》，《梁思永考古论文集》，科学出版社，1959年。
1[5] 安志敏：《庙底沟与三里桥的文化性质及年代》，《中国新石器时代论集》，文物出版社，1982年。
1[6] 巩启明：《试论仰韶文化》，《史前研究》1983年1期。
1[7] 安志敏：《磁山、裴李岗和仰韶》，《中国新石器时代论集》，文物出版社，1982年。 1[8] 吴力：《略论庙底沟仰韶文化彩陶纹饰的分析与分期》，《考古》1973年5期。 1[9] 杨建芳：《庙底沟遗址彩陶纹饰的分析》，《考古》1961年5期。 1[10] 张忠培：《三里桥仰韶遗存的文化性质与年代》，《考古》1964年6期。 1[11] 石兴邦：《有关马家窑文化的一些问题》，《考古》1962年6期。 1[12] 苏秉琦：《关于仰韶文化的若干问题》，《考古学报》1965年1期。 1[13] 苏秉琦：《华人·龙的传人·中国人》，《中国建设》1987年9期。
1[14] 严文明：《论庙底沟仰韶文化的分期》，《仰韶文化研究》，文物出版社，1989年。 1[15] 严文明：《西阴村史前遗存分期》，《仰韶文化研究》，文物出版社，1989年。 1[16] 严文明：《从王湾看仰韶村》，《仰韶文化研究》，文物出版社，1989年。 1[17] 段宏振：《试论庙底沟类型彩陶的传播》，《文物春秋》1991年11期。
1[18] 廖永明：《大河村新石器时代的彩陶艺术》，《中原文物》1984年4期；《再谈大河村新石器时代的彩陶艺术》，《论仰韶文化》，《中原文物》1986年特刊。 1[19] 吴家哲等：《大汶口－龙山文化原始艺术初探》，《史前研究》1984年4期。 1[20] 栾丰实：《海岱地区考古研究》，山东大学出版社，1997年。 1[21] 张朋川：《中国彩陶图谱》，文物出版社，1990年。
1[22] 贾荣建等：《中国彩陶图案的艺术形式探寻》，河北美术出版社，1994年。 1[23] 马宝光等：《庙底沟类型彩陶纹饰新探》，《中原文物》1988年3期。
1[24] 本文省称“图谱T.x”指张朋川编《中国彩陶图谱》第几图，“图谱P.x”则指第几页。
1[25] 见苏秉琦：《关于仰韶文化的若干问题》附图七，《考古学报》1965年1期。 1[26] 山西考古研究所：《西阴村史前遗存第二次发掘》，《三晋考古》第二辑，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
1[27] 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山西翼城北橄遗址发掘简报》,《文物季刊》1993年4期。 1[28] 河南省文物研究所等：《渑池仰韶遗址1980－1981年发掘报告》，《史前研究》1985年3期。
1[29] 山西考古研究所：《山西河津固镇遗址发掘报告》，《三晋考古》第二辑，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
1[30] 山西考古研究所：《西阴村史前遗存第二次发掘》，《三晋考古》第二辑，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
1[31] 李绍翰：《河南古代图案》，第5页。河南美术出版社，1986年。 1[32] 山东省文物管理处等：《大汶口》，文物出版社，1974年。
1[33] 南京博物院：《江苏邳县四户镇大墩子遗址探掘报告》，《考古学报》1964年2期；《江苏邳县大墩子遗址第二次发掘》，《考古学集刊》1辑；江苏省文物工作队：《江苏邳县刘林新石器时代遗址第一次发掘》，《考古学报》1962年1期；南京博物院：《江苏邳县刘林新石器时代遗址第二次发掘》，《考古学报》1965年2期；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山东队：《山东曲阜西夏侯遗址第一次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64年2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山东队：《西夏侯遗址第二次发掘报告》，《考古学报》1986年3期。 1[34] 山东省博物馆等：《邹县野店》，文物出版社，1985年； 1[35] 许玉林：《概述大连地区彩绘陶》，《史前研究》1987年2期。
1[36] 郭大顺：《以辽河流域为中心的新石器文化》，《考古学报》1985年4期。 1[37] 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与玉器精粹》，文物出版社，1997年。 1[38] 北京大学考古系等：《内蒙古托克托县海生不浪遗址发掘报告》，《考古学研究》（三），科学出版社，1997年。
1[39] 崔璇等：《内蒙古清水河白泥窑子C、J点发掘简报》，《考古》1988年2期。 1[40] 宝鸡市考古工作队：《宝鸡福临堡》，109、145页。文物出版社，1993年。 1[41] 刘溥：《青海彩陶纹饰》，青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
1[42] 湖南岳阳地区文物工作队：《华容车轱山新石器时代遗址第一次发掘简报》，《湖南考古学辑刊》第三辑。
1[43] 苏秉琦：《晋文化问题》，《华人·龙的传人·中国人－－考古寻根记》，辽宁大学出版社，1994年。
1[44] 苏秉琦：《谈“晋文化”考古》，《华人·龙的传人·中国人－－考古寻根记》，辽宁大学出版社，1994年。
1[45] 严文明：《论庙底沟仰韶文化的分期》，《仰韶文化研究》，文物出版社，1989年。 1[46] 西安半坡博物馆等：《姜寨》，图一八四。文物出版社，1988年。 1[47]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龙岗寺》，图八二。文物出版社，1990年。
1[48] 陕西省考古研究所：《陕西合阳吴家营仰韶文化遗址清理简报》，《考古与文物》1990年6期。
1[49] 《姜寨 》，图一八三。
1[50] 王志俊：《试论姜寨二期遗存的文化性质》，《史前研究》1985年3期。 1[51] 雷圭元：《中国图案作法初探》，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79年。
1[52] 山西考古研究所：《西阴村史前遗存第二次发掘》，图四五，1；《山西河津固镇遗址发掘报告》，图七，1、2。《三晋考古》第二辑，山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 1[53] 郑文光：《中国天文学源流》，216页。科学出版社，1979年。
1[54] 天文学家将大量星系划分为若干类型，有椭圆星系和不规则星系，还有一种旋涡星系。旋涡星系又分正常旋涡星系和棒旋星系，整体形状有双旋也有多旋，旋臂的形状与彩陶上的旋纹非常相象。其实整个银河系的结构，也是带有旋臂的旋涡状，它有三条叠旋的旋臂。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在旋纹彩陶与旋涡星系之间简单地划上一个等号，我们很清楚，对于星系和银河系的科学观察，是在望远镜特别是射电天文望远镜发明以后，这在远古自然是不可想象的事。不过这种相似，虽然可以看作是风马牛不相及，但却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的，我们不能完全不加以理会，我希望有研究者对此进行解释。
1[55] 过去将古代中国太极图的出现，追溯到石家河文化的彩陶纺轮的研究者，他可能会向前跨出一大步，将我们讨论的在6000年前出现、尔后盛行于各新石器文化的彩陶旋纹作为这个太极图形的雏样，不过论证还有很大的难度。
1[56] 冯时：《星汉流年----中国天文考古录》，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