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向父母的那把刀
——从犯罪行为生成模式分析浦东机场刺母案
【内容摘要】： 一名24岁旅日留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因学费的争执而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刺向了前来接机的母亲。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忍心杀害自己的母亲？尽管汪军军（化名）刺母只是个个案，但他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大学生用刀杀人的案例屡见不鲜。大学生可谓是社会的精英，可为什么他们要举起那把锋利的刀？本文将重点从汪军军的犯罪人格和罪前情景的形成来分析当代大学生的犯罪原因及相关思考。 【关键词】：生成模式；犯罪人格；罪前情景
家庭教育是一个国家发展最基础的一环，家庭教育的缺失直接导致社会的不稳定，也是青少年犯罪的一个重要原因。无论是之前的马加爵案、药家鑫杀人案，还是现在我所讨论的汪军军刺母案，都直接的反映了中国教育制度的缺失。大学生固然要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负主要责任，可是他们的行为仅仅与自身有关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青少年的成长环境对他们的影响至关重要，其中包括家庭环境、学校环境与社会环境。家庭与学校这两个最基本的微观环境直接决定了犯罪人格的产生，进而直接导致了犯罪行为的生成。想要完整地了解犯罪产生的原因并且有效的遏制犯罪，就得从犯罪人格和罪前情景入手。
一、案件的回放
2011年3月31日晚，赴日留学5年的汪某乘坐航班从日本东京抵达上海浦东机场，登机前，汪某曾致电母亲急需生活费，但遭到母亲拒绝。在航站楼，汪某与前来接机的母亲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24岁的汪某突然从行李包中抽出两把尖刀，对着母亲的头部、手臂、腹部、背部多处连刺9刀，造成其胃、肝等多处内脏破裂，当场昏迷。汪某随即被赶来的机场民警抓获，顾某则被送往附近医院进行救治，后经鉴定已构成重伤。到案后，汪某在描述自己袭击母亲的情形时表示，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在此案中，没有太多对于案发经过的描述，只是简单的叙述了这一结果，但我们从中可以看到，汪某与其母亲的矛盾并不是突然之间形成的，而是逐渐积累的。而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某些的外在条件就会引起矛盾的爆发。
二、犯罪人的犯罪人格分析
在对汪某的犯罪人格进行分析前，我们首先了解一下什么是犯罪人格。所谓犯罪人格就是指个体所具有的，由生活环境和遗传所决定的，一种稳定的反社会心里和行为倾向性。① 从对犯罪人格的概念的界定中我们可以看出，犯罪人格是
①
参见赵秉志主编《犯罪学》第二版，第212页。
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不正常的心里倾向。但是汪某作为一名旅日5年的留学生，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可为什么他会形成这种不良的犯罪人格呢？一篇对汪某刺母案件的报道新闻中这样形容汪某的家庭：惨烈的现场背后，隐藏着一个悲剧家庭：暴躁的父亲，温顺的母亲，外表光鲜而内心千疮百孔的儿子。下面笔者将从具体的人格特征来分析汪某的人格特征。
1、需要特征：需求是驱使我们前进的动力，一个人的需求即是他本质的体现。而不同的人有不同层次的需求。在现实生活中，任何需要的满足都会受到一定条件的制约，这就导致了有些人的需求得不到满，得不到满足的结果就是产生挫折心里。在本案中，汪某追求的是较为低级的需求层次，即追求物质方面的享受：初到日本东京留学的汪某是寄住在大姑家的，但为了面子，不久之后便决定独自租房居住。而为了追求高档的生活，他便租了房租为人民币12000元左右的房子，这相当于东京普通白领阶层的房租水平。在穿着打扮方面，汪某亦是非常的讲究：为了吸引女孩子的目光，他很讲究名牌，衣服也越来越多。据他同学介绍，他在请客方面也是非常的豪爽，经常请他的同学去唱歌吃饭。② 但是，汪某的家庭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非常富有：汪某父母早已离婚，而汪某在美国的父亲在几年前就终止了对儿子学费的支付，这就使得汪某的学费全靠母亲一人承担。但是母亲也并没有钱，她的钱都是靠向亲朋好友借的。但为了让儿子安心读书，母亲也没有把这一事实告诉儿子，这就导致了汪某有恃无恐地向母亲不断要钱，他认为这是母亲的责任。
可是母亲能借到的钱毕竟是有限的，她又怎能满足儿子无止境的需求呢。一旦汪某的需要得不到满足了，就产生了挫折心里。而一般人对需要满足挫折的反应具有非理智性。诚然，挫折本身并不具有致罪性，关键在于个体受到挫折后的反应方式。③ 而汪某对挫折的反应属于攻击性反应。主要表现为他将自己的不满指向了母亲，并且用锋利的尖刀刺伤母亲。
2、性格特征：犯罪人格的性格是个体在抑制冲动和面对障碍是所具有的稳定心里倾向。我们这里主要讨论的是犯罪人本身的性格特征。尽管汪某的行为属于极端的特例，但是他身上所具有的性格特点却是我国当代一些大学生所具有的共同特点。我国的大学生基本上处于青春后期，生理趋向成熟，但心里还处在从不成熟走向成熟。这就决定了他们的性格表现为无自制力、缺乏关爱精神。这不仅仅是大学生们自己的原因，更多的是我国社会转型期的人格教育缺失。中国科学院心里研究所心里健康服务中心主任史占彪将中国现在的教育称作“没有深度的教育”和“没有哲学理念的教育”。他解释说：“拿水来比喻现在青少年的生活，如果像大海一样有深度，有鱼又有草，一颗小石子落在里面激起小小的波澜，会
②③
参见中国新闻周刊：杨迪著《刺母事件背后的家庭拼图》。 参见赵秉志主编《犯罪学》第二版，第214页。
自己化解掉，但如果只是浅浅的水坑，一滴水也能泛起很大的波澜，所以容易出现攻击、冲动，容易出现兴奋，容易把小事弄大。”④ 而我国的教育正是那浅浅的水坑。下面有一组数据可以证明：
大学生心里人格健康情况表认为社会不公平觉得孤独空虚不安对生活不满意社会交往过程中缺乏安全感有矛盾才沟通与父母不沟通对未来没有明确规划010203040806020505025305050⑤
60708090100表一 大学生心里人格健康情况表
我们再回到汪某刺母这一个案中，汪某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矛盾不断的家庭中，其父母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甚至有暴力行为，其母亲之前一直想过要和汪某的父亲离婚，但是她出于为孩子的成长考虑，这段婚姻一直在不断的冲突中继续着。直到汪某的父亲去美国前的一个月，汪某的母亲还曾逃到外地，知道汪某父亲走后，才又回到上海。而汪某的父亲对汪某也是一点都不“客气”，生气时对汪某非打即骂，而对汪某的学习生活却不怎么放在心上。因此汪某一直生活在暴力父亲的阴影之下。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地位是十分重要的。父亲做的一些微小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孩子的一辈子。而汪某的父亲这种教育方式毫无疑问是不可理喻的。这样的环境就很容易使孩子的心灵造成扭曲，发生认知上的偏差，形成冲动，暴力的性格特征。汪某的家庭环境就使得他的性格无限放大了我国大学生心里人格的缺陷，最终为刺母埋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3、生理特征：之前也提到过汪某处于青春后期，此时生理各方面的发育成熟，但心里却还处于发展阶段。这时汪某的雄性激素分泌旺盛，而雄性荷尔蒙睾丸激素有促进攻击发生的作用，且加上汪某的自制力不够，就导致了汪某刺母行为的发生。汪某刺母的行为也绝非偶然，在日留学期间，汪某就因与其他同学发生争执，对其他同学实施暴力而被关押进看守所。在汪某被捕之后，他被鉴定为有人格障碍：经司法鉴定，汪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具有受审能力。也就是说汪某在刺杀母亲的时候并不能完全辨别自己的行为。但我们
④⑤
摘自中国新闻周刊：周丽著《刺向父母的那把“刀”》
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2010年1月《青少年健康人格调查结题报告》
不能因此而否认汪某的生理特征、性格特征的因素在他犯罪行为过程中的作用。
三、罪前情景的形成
罪前情景所研究的并不仅仅局限于犯罪形成的原因，更重要的是研究什么情景最容易将犯罪人的犯罪动机转化为犯罪行为，即犯罪人在什么情景下最容易实施犯罪行为。罪前情景将犯罪成因的研究从专注于解释“人们为什么要犯罪”转移到同时兼顾分析“人们在什么样的情境中最容易犯罪”这一更具有实质性意义的命题上来，这样更容易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具体措施来指导实践活动。⑥ 罪前情景作为刺激犯罪行为直接产生的因素，对于预防犯罪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只要我们了解了罪前情景的形成，就可以容易提出解决预防犯罪的具体措施。下面笔者将从家庭因素、犯罪人自身因素以及被害人方面因素来探讨最前情景的形成。
1、家庭因素：一个暴躁的父亲，一个温顺的母亲，一个缺乏爱的家庭，构成了汪某成长的环境。我们可以把这样的家庭称作为问题家庭。恶劣的家庭环境给汪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伤害，从小目睹自己的亲人为了一点点小事而闹得不可开交。因为父亲的脾气，汪某一直生活在暴力的阴影之下。研究表明，在暴力环境中长大的男孩，成年后虐待女性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要大，也更容易犯罪。他们常常认为外在世界是不稳定的，父母关系是不确切的，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人们就是欠揍的??⑦
2、犯罪人自身因素：从小生活在缺乏关爱的家庭，导致了汪某天生的心理缺陷。但有一点心理缺陷不一定就会导致犯罪，后天的原因也是促使犯罪的一个重要原因。由于中考的失利，汪某来到了一所不出名的学校，但父亲对这所大专学校非常不满，认为从这里毕业的人没出息，于是强迫未毕业的汪某从大专退学。之后辗转来到了日本，其父也只身前往美国打工。至此，汪某的孤独求学生涯就此展开，尽管汪某的大姑住在东京，但为了面子，汪某并没有和大姑住在一起。身在异国他乡，虽然可以享受没有父亲存在的自由空气，但面对着来自各方面的差异与压力，不同的语言环境、不同的文化背景，种种困然既不能对父母讲有没有朋友可倾诉，这种孤独也是造成汪某将尖刀刺向母亲的重要原因之一。
3、被害人方面的原因：本案的被害人即犯罪人的母亲，案发之后，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儿子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连刺数刀。前文也提到过，汪某的母亲是一名十分温顺的女人，想来对儿子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在汪某父亲去美国之后不久，便终止了对汪某经济上的支持，这样汪某的经济负担就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了。母亲自己也没有钱，为了让儿子顺利的完成学业，只要向亲朋好友借钱。能借到的钱毕竟是有限的，而且母亲也没有告诉汪某钱是
⑥⑦
参见赵秉志主编《犯罪学》第二版，第225页。 参见杨迪、崔晓火著《是谁让他举起“刺母”的刀》
借来的，这就导致了汪某认为母亲很有钱，而且用母亲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汪某花钱如流水，之前没有受到母亲的阻止，可现在母亲没钱了，不能满足汪某的需求了，就导致了汪某心理受到挫折。母亲对孩子的溺爱满足了孩子以自我为中心的骄傲，而本案中的母亲则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母亲对孩子溺爱的程度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就在汪某母亲被儿子刺伤后还担心着儿子会受到刑事处分，赶紧叫儿子快跑。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母亲也一直在位儿子辩护，并声称是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在本案中可谓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母亲的这种爱真的能换来儿子的忏悔吗？可以这样说，本案中被害人的行为直接促使了犯罪人犯罪行为的实施。
四、结语
家庭作为社会最基本的单位，是教育孩子最重要的环节之一，这也对社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当今家庭教育的缺失让我们对青少年的未来感到无比担忧，不断上演的大学生冲动伤人案，让我们清醒地意识到，当下不少家长对成功、成才的认识十分片面，已经危及孩子的健康成长。这些家长觉得，孩子学习好、考第一名、将来考上名牌大学、找个好工作、挣很多钱，就是成才、成功。殊不知，沿着这条“成功路线”前行的孩子，很可能在“找个好工作”之前，甚至在“考上名牌大学”之前，就出了意外，药家鑫与汪军军都是例证。原因是什么？是父母的畸形家教把他们培养成了表面成功、实则失败的“心理残疾人”。 当然，我们不能因此而否认社会教育制度的缺失也要对此负上很大一部分责任。因此，家庭和社会都要负起对孩子教育的责任。毕竟，孩子的那把刀刺向的不仅仅是父母，更是我们整个社会啊。
参考文献：
1、张春妹、邹泓著《人格与青少年犯罪的关系研究》，[J],2006年，《心里科学进展》第14卷第1期。
2、袁梁著《我国家庭对青少年违法犯罪的影响研究》,[J],2009年，法制在线。 3、杨迪《刺母事件背后的家庭拼图》，2011年4月25，日中国新闻周刊。
4、高长松著《当代大学生犯罪原因剖析及其预防》，[J],2005年，宏德教育学报第一期。
5、杨迪、崔晓火《是谁让他举起了“刺母”的刀》，2011年7月，中华教育。 6、赵秉志主编《犯罪学》第二版，[M],中国人民出版社（北京），2011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