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世界民族62004年第1期当代美国社会对华人及亚裔的歧视
万晓宏
种族歧视在美国由来已久,它表现在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其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如:老移民歧视新移民、新教徒歧视天主教徒、来自西北欧的移民歧视来自东南欧的移民、白人移民歧视有色人种移民等。压迫黑人的奴隶制度、驱逐和屠杀土著印第安人的政策是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的最高表现。
虽然现在美国的法律禁止种族歧视,但实际上种族歧视屡禁不止,并且随着美国政治、经济、社会舆论导向的变化而变化,具有一定的规律性。随着时间的推移,种族歧视在美国已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从来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并随时有恶化的可能。本文拟就当代美国多元化移民社会中对华人及亚裔的歧视做一深入分析,对/移民给美国带来的负担大于他们对美国的贡献0的观点予以驳斥,并就如何消除对华人及亚裔的种族歧视进行思考。
一、对华人的歧视
据2000年美国人口统计,在美华裔已达288万人,其中华人单一族群达243万人,混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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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有45万人。尽管华侨、华人在美国的人数现已居亚裔人口的首位,其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也显著增强,但当今美国社会对亚裔包括对华侨、华人的无形歧视依然存在,而且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如:美国侦察机与中国大陆战机于2001年4月1日在中国南海发生撞机事件后,美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报纸专栏作家等纷纷推出嘲笑华人的笑话和漫画,嘲笑者大多数是白人。如果有人对此表示抗议,他们得到的答复将是千篇一律:/拜托有点幽默感好吗?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美国玩笑。0虽然我们不能认为这样的嘲笑一定会演变成仇视,但是,根据过去的经验,针对少数族裔的嘲弄往往真的会导致敌视行为。嘲笑华人的漫画和笑话,轻则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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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华人为/怪物0,重则导致人们视华人为威胁,甚至会导致政治迫害和种族主义暴力。
美国联邦调查局、历史学者和受害人提供的证据以及许多纪录片都显示,成千上万的美国
华裔被美国政府机构刻意监视、盘问、监禁,或者驱逐出境,而且所有这些行动都很/冠冕堂皇0)))一切都是为了捍卫国家安全与民主。1982年华人陈果仁被仇视日裔的美国汽车工人用球棒打死;1996年美国大选期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美国华裔政治献金案;1998年冬季奥运会上,美国著名华裔花样滑冰选手关颖珊输给队友屈居亚军时,美国三大电视台之一的全国广播公司(NBC)与微软公司合办的MSNBC网络新闻站的报道标题竟然是5美国人击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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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1美25世界日报6,2001年11月11日。同上,2001年4月30日。
46夺冠6,关颖珊尽管在美国土生土长,但还是被看做/异类0;1999年3月至2000年9月发生的所谓/李文和案0;2001年来自俄勒冈州的美国民主党华裔众议员吴振伟应邀前往美国首都的能源部大楼发表有关种族和谐的演讲,却在能源部大楼门口被能源部警卫无理阻挡;被提名为美国陆军部次长的华裔邝杰灵因为任命等待遥遥无期而被迫宣布放弃提名等,这些都是当代美国社会种族歧视的活生生的例子。
2000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得克萨斯州一个非营利团体使用1964年/雏菊广告0的手法攻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戈尔,该电视广告特别指出:/克林顿和戈尔政府把核技术转让给中国,而中国就用政治献金来酬报。现在,中国已获得了用远程核弹威胁美国的能力。0随即,广告的画面出现了一个女孩,她一片片地掰下手中的花瓣,然后,画面上出现核爆炸,大字幕显示:/不能冒险,应把选票投给共和党0。在洛杉矶80/20促进会的强烈抗议下,在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共同谴责下,该广告最终被迫停播,但该广告所隐含的反华裔情绪可能导致更多/李文和案0那样的歧视华裔的事件发生,因为它影射华裔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美国人。1
不仅普通的或经济地位较低的美国华人公民受到歧视,而且美国的华人精英亦有同样的遭遇。如著名的工程物理学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美国乃至世界一流大学的第一位华人和亚裔校长田长霖就曾有被歧视的经历。田长霖初赴美国留学时就受到其导师的歧视,称他为/Chinaman0(中国佬),从来不喊他的名字,后经田长霖抗议,他的导师才改变了这种称呼。凭学术威望和卓越的管理才能,田长霖曾经有望担任加州大学总校长,但因为他在如何对待少数族裔学生问题上得罪了保守势力而没能就任;凭他在美国科学界和美国社会的巨大影响,他成为克林顿第二任期中联邦政府能源部长的两名候选人之一,但由于当时所谓/政治献金0风波的影响,他与能源部长的职位失之交臂;鉴于他在美国科学界的崇高地位与杰出贡献和舆论的压力,1998年他又被克林顿政府提名为美国国家科学委员会委员,其任命在参议院被搁置了长达10个月之久才被通过。
由美国华裔名流组成的/百人委员会0(Committeeof100)于2001年4月26日公布一项全国调查结果:大约24%的美国人对于投票选一个亚裔美国人为总统感到不自在,这比不支持非洲裔美国人(15%)或妇女(14%)或犹太裔美国人(11%)担任美国总统的比率高得多。将近一半(约46%)的被调查者认为,华裔美国人会有可能/将国家机密泄漏给中国政府0。调查还显示,大约32%的美国人觉得,华裔美国公民对中国的效忠程度更胜于其对美国的效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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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有近七成美国人歧视华裔,这对于亚裔美国人争取平等机会及权利显然是不利的。美国华人研究的著名学者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少数民族系主任王灵智教授告诉笔者,/百人委员
会0的这次调查是请美国最著名的民意测验公司在中美南海撞机事件之前进行的,如果在撞机事件发生后再做一次民意调查的话,那么美国社会对华人的负面印象会更强烈。
2001年11月11日,旧金山东湾美华教育基金会在屋仑召开首届/湾区领袖能力论坛0,/百人委员会0会长邓兆祥在会上就4月公布的/美国人对美国华裔和亚裔的看法0民意调查结果加以阐述。他指出,该项调查显示25%的美国人对华裔有非常负面的看法,43%的美国人对华裔有某种程度的负面看法,显然,华裔身披的/模范少数族裔0光环只是一个虚设。在/财富500强0的大公司的7000名董事中,女性有800人、非裔有300人,而亚裔只有27人,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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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1美25世界日报6,2000年10月30日。参见1新加25联合早报6,2001年4月27日。
47不足0.4%;同样,在1.3万名华府国会办公室专业职员中,亚裔只有3人,比例之小令人震惊。他指出,18)25岁的亚裔青少年中,约有20%能够在其学校和其他社区组织担任领导者角色,但是为什么/时光推进30年后,同样在社会上发挥领袖能力的亚裔人士比例就变得几乎是零0?1可见华人乃至亚裔在美国遭受的歧视之深。
究其原因主要如下:第一,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在大多数白人的头脑里根深蒂固;第二,最近美国经济的衰退常常使华侨、华人等有色人种成为白人的发泄对象,成为经济危机的/替罪羊0;第三,华侨、华人在教育和科技方面的成就常引起白人的妒忌;第四,近年来美国华人新移民的数量迅速增长,导致美国社会恐慌,又出现所谓的/黄祸论0和/中国威胁论0;第五,来自港、台等地的富裕的华人新移民把资本大量用于购买房地产,导致地价、房价大幅度上涨,引起当地社会的不满;第六,中美关系的交恶和美国主流媒体的误导;第七,美国主流社会对当代中国的发展、变化缺乏了解,等等。现在,美国华人具有和其他美国公民相同的法律地位,华侨则与其他外侨一样受到美国政府外侨政策的约束。虽然美国法律中歧视华侨、华人的规定已罕见,但由于种族上的差异,美国华侨、华人和其他亚裔一样,在就业、住房、教育等诸多方面仍然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
种族歧视在美国的表现是多种多样的。在就业、晋升方面,即使华侨、华人的学识水平和工作能力都比白人高,也大多不能与白人享受同等待遇。正如美国华人著名学者沈已尧先生所总结的:/后雇佣先开除;加倍努力,以求同工同酬;玻璃天花板,看得上去升不上去;有问题时,担心作替罪羊。0o在教育方面,美国多所著名大学均暗中对亚裔新生入学采取配额限制。1986年,加州议会还通过法案,把英语作为惟一法定语言,进而推动/独尊英语运动0。在美国街头不时出现反亚裔人士的漫画、标语,骚扰、恐吓、殴打、谋杀华侨、华人的案件层出不穷,对其中一些案件的判决也不能令人满意。而且,白人议员还不断提交反亚裔的法案,如要求撤销双语教育补助金,要求削减侨民社会福利待遇等。
二、对亚裔的歧视
亚裔美国人目前已超过1000万人,约占美国总人口的4%。美国人口统计局的资料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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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中国人、菲律宾人、日本人、印度人、韩国人、越南人共占美国亚裔人口总数的95%。
在美国,由于亚裔重视家庭、教育和职业道德,大部分人经过长期的努力获得了成功,进入
移民精英行列,并被称为美国的/模范少数民族0,但是,他们仍然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歧视。许多亚裔美国人抱怨说,这种/模范少数民族0的模式,给地方政府拒绝亚裔美国人享受给予移民和少数民族的照顾计划提供了借口。一些亚裔美国学生认为,许多大学在白人和非亚裔少数民族的压力下建立起来的配额制,限制了亚裔进入高等院校学习的机会。许多韩国人和其他亚裔商店业主抱怨说,他们的成功增加了拉美裔、黑人对他们的嫉妒和敌意。1992年4月爆发歧视亚裔的洛杉矶大骚乱,亚裔经营的许多商店被洗劫。
在美国历史博物馆于1995年10月13日举行的5我们应当如何谈论美国的种族问题6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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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5星岛日报6,2001年11月13日。
1美2沈已尧:5近三十年来的美籍华人6,载庄国土、黄猷、方雄普主编:5世纪之交的海外华人6,福建人民出版社,1998年,参见刘永涛:5当代美国社会6,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第49页。
第417)418页。
48谈会上,在芝加哥市北部长大的亚裔戴维#张说,他父母经营的杂货店三次受到黑人的抢劫。他说:/我今晚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我们总是谈论黑人受种族歧视。为什么我们不能从人人都遇到种族主义)))甚至黑人也有种族歧视行为)))这个立场出发呢?01黑人受到白人的种族歧视,于是把怨恨和怒气发泄到更弱势的亚裔身上。
美国全国亚太裔美国人法律联合会1997年9月公布的一份长达27页的报告中,引用了500多起针对亚裔人的袭击和破坏财产的事件,原因是种族仇恨,作案人往往是白人至上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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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主义组织的成员。
2000年3月初,美国亚太裔领导艺术教育委员会和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美国亚裔研究中心联合发表了一篇题为5亚太美利坚国:变化中的种族关系6的报告。该报告指出,尽管亚裔美国人在教育和经济方面取得了比许多白人更为惊人的成就,但是,成见使人们把亚裔美国人永远看做是外国人。该报告还指出,亚裔美国人并不是在所有方面都能够体现他们的成就:他们在政治机构、大学教职、政府部门和企业上层无法充分地发挥作用和得到承认。此外,仍然有一些亚裔美国人在住房、受教育、维持普通家庭生活、失业和就业不足、卫生保健、就业培训和再培训等方面面临着难题。由于语言和文化方面的障碍,许多需要帮助的亚裔美国人(尤其是新移民和年老者)没有获得他们应该获得的帮助。尽管亚裔在美国是勤劳诚实的公民,而且不断地努力融入美国社会,但仍然受到偏见的影响,即认为亚裔是外国人,哪怕他们在美国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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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几代。
由于经济衰退的影响,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国内反移民情绪日趋高涨。开始,非法移民成为主要攻击对象,被指控占用社会服务、享受福利救济、抢走美国人的职业,是美国经济的一大负担。因为美国法律要求任何医院向任何人提供紧急治疗,美国境内的所有儿童都有受教育的权利,而单单教育非法移民及其子女每年至少需要45亿美元,所以,反非法移民的提案不断出现。如1994年11月8日,美国加州公民以投票方式通过的5加州187号移民提案6就规定,所有公立学校都要检查学生的身份,拒绝向非法移民的子女提供教育机会;医生在为病人诊治前,要检查其是否拥有合法身份,若求医者无合法身份则医生有权拒绝提供医疗服务;要求教师、医生、警察和社会工作者等,如怀疑或得知某人是非法移民,必须向移民局举报;取消非法移民所能享受的其他福利,等等。该法案可以说是20世纪90年代美国最严厉的反非法移民措施之一。加州通过该提案后,其他一些州也群起效仿,相继通过类似法案,并希望这种法案成为全国性法律。虽然加州该项提案的大部分条款被美国联邦法官玛丽安娜#普费金在1994年12月13日发布的一道初步强制令暂时废止(理由是美国宪法保障所有在美国的居民享有平等的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但该提案已经引起了美国公众对移民的不满情绪。在白人占多数的美国社会,加州的提案实际上是刺向非法移民和合法移民的双刃剑,留下了很大的后遗症。
果然,反移民行动逐渐由针对非法移民转为针对合法移民。如1995年初,联邦政府拟以限制非公民之外的合法移民(包括华侨)享受包括医疗、救济等36项社会福利待遇;纽约州和纽约市在1996年财政预算中大幅削减青少年活动经费、医疗救济和职业训练计划。华人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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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25华盛顿邮报6,1995年10月15日。参见1美25华盛顿邮报6,1997年9月9日。
参见刘永涛:5当代美国社会6,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第58)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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