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推荐]一张破嘴孟烦了——《我的团长我的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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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我的团长我的团》也有好多日子了,总要写点什么呢,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写。我情知《团长》一剧绝不可能比得上当年的《士兵突击》,但是出乎意料的,它却给我带来了《士兵突击》里面没有给我带来的东西。
就像我曾经对别人说,某山瑶同学看《士兵突击》的时候肯定很有代入感——很惭愧这一点被我不幸言中了,但是我这么喜欢士兵突击,看了四五遍,却始终站在局面之外。固然我是那么喜欢成才,但是他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那种精神我却是万万学不来的。
但是《我的团长我的团》,不一样了。
有些人总说我像那个上海人林译,原因大概是所谓“那一甩头发的英姿”以及浪漫主义的文青气质。其实我倒是说,如果林译的嘴皮子有我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被别人排挤成这样。
在孟烦了那里。
这才是那个像我的人。最明白的共同之处,就是一张破嘴。
当然,还有别的令我想进入的方面。熟悉我的人,总会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我想说说这个,只说这一个人,也就说光了整部电视剧,
父亲
一个人的少年里,多少总有这么一个人,对他的影响是决定性的,有的时候他会跟着那个人的影响走完一生,有的时候他会逆着那个人的压力过一辈子。很常见的,这个人多半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
孟烦了的母亲在电视里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后来知道原来是说过,后来剪掉了),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是为了托出孟父的形象——很简单,一个威严的父亲身旁不可能容得下一个说很多话的妻子。我不敢说孟母对烦了完全没有作用,但是我们能见到的孟烦了的那段生命,几乎无处不见孟父的影子。——这就是为什么,当龙文章逼他说说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两个字:“家父!”
孟父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两个字——书生。但是都是理想主义,他的性格与后来昙花一现的书虫截然相反,书虫奔着浪漫而死,孟父却在抱怨中苟活。很难说孟父是清醒的而书虫是糊涂的——我倒情愿相信孟父的苟活是处于他的糊涂,而书虫的赴死是出于他的清醒。因为孟父早已丧失了希望,而书虫一直到死都是乐观的。
简单点说,让孟父丧失希望的,或许是旧社会,而让书虫拥有乐观的,是他看到了未来变革的可能。孟父的悲哀就在于他既为此社会所折磨,又看不见这变革的可能,在亲手砸毁自己做失败的永动机八音盒之后他也就亲自丢掉了自己改变的机会——永动机八音盒在孟父那里是一个理想的意象,要注意的是在小孟烦了那里却不是这个含义——因此,在他的余生中只能徒劳的抱怨“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那,注意这句话呀,什么意思,就是说他又退了一步,他想我不对社会有变革的幻想了我一个人安心做学问好吧,但是他发现连一个人安静读书也是没有可能。
所以对他而言生活就只剩下生活了,他唯一改变的希望都在儿子那里。所以后来烦了问他“儿子的苟活是你的荣耀还是羞耻”的时候,他嘴上固然没有放下尊严说出,心里却想着“是我的自豪,永远”——为什么?因为儿子没有变成另一个他自己,儿子走出了他没有走出的一步。
我在想烦了之所以从军,必是由于他父亲,这原因未必是他在家中的压力——不,一定不是这个,倒很可能是他在见父亲最后一面时说的那句:“了儿这就出去给您打一张安静的书桌!”
永动机八音盒
永动机八音盒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意象。所以孟烦了在提到家父时基本上就只说了这一件小事。永动机的失败暗喻着孟父理想的幻灭——此类暗喻在全剧中非常多,再举一例,为什么孟父一再强调不管多危险都要带着他的书而龙文章居然答应了?因为书是思想,不能丢——在小烦了这里就不是这个意思,弄懂了这个暗喻,就能弄懂孟烦了此后诸多的表现。
八音盒是美好的象征。
美好的东西被毁了。
这成了孟烦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为什么这么说——在被龙文章逼着说清楚自己的时候孟烦了提到这件事可不是没有原因的,那是他自身性格形成的缘由。所以龙文章后来理解了孟烦了,因为他终于知道这孩子这个性是怎么出来的了。
这心理阴影就是——我只说一种极端的可能——凡是美好的东西到了我孟烦了的手里,都会被毁坏!
我们可以有诸多的发散,比如我孟烦了那么喜欢这个美好,但是它就毁在我面前我却无力保护。当这种毁灭恰恰出自它的制造者之手,宿命的悲剧感就愈发的强烈了。这种宿命的悲剧感一直延续到他的二十五岁,他看见小醉的时候。
小醉
小醉是一个神奇的出现,从她第一次登场我们就知道这个人必将大有作用。为什么?因为她和其他士兵、其他镇民都不同,她的眼睛里没有战争留下的风霜。
所以她才会成了这部色调极为压抑的电视剧里唯一的颜色——另一个女性角色上官没有这种颜色,不是因为她不漂亮,其实她要比小醉漂亮的多,但是她被战争打磨过,所以她才会永远是一种干练的装束出来,她不是那阳光,小醉才是。
这种色彩的出现极其浪漫、天真而且不可理喻。我情愿相信上官戒慈和迷龙的故事有很大的可能性,而小醉的出现却建立在一串令人发指的荒谬之上。这些荒谬包括:她死了一个哥哥,她是妓女,她能在这种人人自卫的局面下先想别人,她活得很快乐??很好,我做出的结论是,导演的意思是你爱信不信吧,我就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这里了,你别管它合理不合理。
只强调现象,不探究出现的原因,这现象就是美好。
所以小醉的妓女身份其实更像是编剧用的修辞手法——反衬。我想起拍《喜剧之王》时候刚出道的张柏芝,虽然演的是一个风尘女子,眸子里还是藏不住的清纯。这里的小醉也是一样,她妓女的身份仅仅是为了衬托她自身的干净——干净这两个字很重要。
所以孟烦了必然会爱上她。谁不想身边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可以让自己更简单一些的女子呢?张立宪也是同样的原因。想想为什么何书光没有看上小醉而张立宪看上了?不是因为老乡,而是因为何书光本身就比张立宪单纯得多,他不需要小醉。同样孟烦了也比身边其他战友(龙文章除外)复杂的多,他需要小醉。
问题来了。什么问题?八音盒被毁了。
他不敢要小醉。
一个层面上,他看重小醉的干净,所以即使小醉是个妓女,即使小醉几乎是明白的告诉他他们可以上床,他也不会去动她——可怜的孟烦了,他甚至只有在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才吻过小醉一次——他不想破坏这干净。
更深的层面上,他不敢将小醉看成自己拥有的美好。这不敢不是因为他没有担当,我们恰恰看见他顶着父亲“我家不允许风尘女子入内”的巨大压力跪下说“您必须让她进来,她
是您儿媳妇”。他不敢要是因为他自认为的悲剧宿命,他怕小醉毁在自己手上。
当张立宪出现以后这种宿命感更强烈了。他心知自己没有钱,没有能支持他的家庭,甚至连命都不知道有没有,所以他在剧中见小醉的最后一面,对着张立宪大骂“我们快死的人了有什么资格来赚活人的眼泪”(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自明)以后,却亲手将小醉推进他的怀里。
可怜的孟烦了不知道的是,他认为自己没有的东西,小醉统统不在乎。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小醉在救出烦了之后的那段话,简直是一个好女人的教科书:“我的男人,他从来不夸自己了不起,但是我知道,他顶天立地”。
电视剧终于没有拍出张立宪最后得到小醉的结局,这也是导演的一点慈悲吧。
张立宪,以及虞啸卿
张立宪代表了那么一大群人,何书光他们,那些跟着虞啸卿一起打起来的,以虞啸卿为最高信仰的人们。这是精英,与炮灰团的人比,他们有天生的优越性,所以张立宪作为一个营长就敢用枪指着川军团团长的鼻子,这建立在两点的基础上:一,他们自己是精英;二,炮灰团的人是垃圾。
这思想根深蒂固,所以在张立宪最后去找小醉表白时,还顶着小醉的骂声大声贬刺孟烦了,又说“我可以带你回四川”。他认为只有他才是能做到这些的人,讽刺的是,孟烦了也是这么想,尽管小醉从来没这么想过。
以虞啸卿为信仰,相信他的价值观。所以何书光会在与孟烦了模拟作战时大吼“他们死了有我顶上,我死了有别人顶上”,所以张立宪才会想出不顾敌我的同归于尽的作战方法然后说“为国捐躯,得其所哉”。这时候孟烦了小声骂了一句“感情不是你被活活烧死可不得其所哉”,但是我倒相信就算真是张立宪被活活烧死,他只要坚信后面站着一个虞啸卿,他也会觉得自己真是得其所哉。
但是炮灰团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没有壮怀激烈的牺牲,只有默默无闻的阵亡。所以他们重视自己的性命高过集体的荣耀。所以在虞啸卿比张立宪更进一步拿出杀敌三百自损一千的血战战术之后,孟烦了不顾死活的说出:“别的团我不知道,让炮灰团这么打,可能全团哗变。”
张立宪他们容不得这种言论,更容不得他们的信仰被这样的言论最终打倒,所以他们在后来竭尽一切卑劣的手段来羞辱孟烦了,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个士兵只顾着自己的死活了那还算什么士兵?
虞啸卿是什么样的人?他文敬屈原,武敬岳飞,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向往悲剧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