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强调离开思想便没有实在,因而也就没有历史的实在。通常意义上的史学家们在克罗齐看来,都只能算是史料编纂者,不能算是史学家
(即对历史有真正了解的人);因为史实只有通过史学家本人心灵或思想的
冶炼才能成为史学。古奇评价克罗齐时曾说:“克罗齐看不起通常的编年史方法。过去之对于我们,仅仅在于它作为过去所发生的事件的主观观念而存在。我们只能以我们今天的心灵去思想过去;在这种意义上,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古奇:《十九世纪历史学与历史学家》,1952
年,英文版。)用克罗齐自己的话说:“我们称之为或愿意称之为‘非
当代’史或‘过去’史的历史已形成,假如真是一种历史,亦即,假如具有某种意义而不是一种空洞的回声,就也是当代的,和当代史没有任何区别。像当代史一样,它的存在条件是,它所述的事迹必须在历史家的心灵中回荡,或者(用专业历史家的话说),历史家面前必须有凭证,而凭证必须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这种历史当中杂有或掺有一份或一系列关于事实的叙述,只是表明事实较为丰富,却还没有失去当前的性质:前人的叙述或判断现在本身就变成了事实,即等待解释或判断的凭证。历史决不是用叙述写成的,它总是用凭证或变成了凭证并被当作凭证。可见当代史固然是直接从生活中涌现出来的,被称为非当代史的
历史也是从生活中涌现出来的,因为,显而易见,只有现在生活中的兴趣方能使人去研究过去的事实,因此,这种过去的事实只要和现在生活的一种兴趣打成一片,它就不是针对一种过去的兴趣而是针对一种现在的兴趣的。(《历史学的
理论和实际》)
2、“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这是英国哲学家和历史学家科林武德的名言。科林伍德“一生始终是一位专业历史学家,因而把史学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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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哲学很自然地就成为他思想的特点。近代西方哲学家大多从科学入手,而柯林武德所强调的的历史知识与历史研究对于人类认识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恰恰是大多数哲学家所忽视的。在这一方面,他受到两位意大利思想家,即维柯和克罗齐的影响,而与克罗齐相似和相同之处尤多。”科林伍德认为,严格说来,史学所研究的对象与其说是历史事实,倒不如说是历史事实背后的思想活动。自然科学并不要求科学家认识自然事件背后的思想,而史学则要求史家吃透历史事件背后的思想;因为自然界只有“外表”,而人事却还有“内心”,史家的职责就在于了解这种“内心”及其活动。唯有这种内心也就是历史事件背后的思想——可以这样说——才是历史的生命和灵魂。这就是史学之所以成其为史学而有别于自然科学的所在。这就要求史学家必须有本领从内部钻透他所研究的历史事件,而不仅仅如自然科学家只从外部来考察自然现象。比如一个人由于自然原因而死去,医生只须根据外部的现象就可以判断致死的原因。但是布鲁塔斯刺死了恺撒,史学家却不能仅止于断言布鲁塔斯是刺客而已,而是必须追究这一事件背后的思想,包括布鲁塔斯本人的思想。因为自然现象仅仅是现象,它的背后并没有思想,历史现象则不仅仅是现象,它的背后还有思想。一场地震可以死掉多少万人,但地震只是自然现象,其中并无思想可言。一场战争也可以死掉多少万人,但战争并不仅仅是现象,它从头至尾贯穿着人的思想,它有思想在指导行动。只有认识了这一点,历史才成为可以理解的,因为历史事件乃是人类心灵活动的表现。所以自然科学家研究自然现象时,没有必要研究自然在怎么想的,但是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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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家研究历史事件时,则必须研究人们是在怎么想的。在谈到史学与自然科学的不同时,柯林武德反复申说他的中心思想如下:“与自然科学家不同,史家一点也不关心如此这般的事件本身。他只关心作为思想之外在表现的那些事件上,而且只是在他们表现思想时,他才关心他们;他关心的只是思想而已。”(《历史的观念》,第127页)这就是说,史家之关心历史事件,仅只在于历史事件反映了思想,表现了或体现了思想。归根到底,历史事件之成其为历史事件都是由于它有思想。这样就达到了柯林武德史学理论的一条根本原则:历史就是思想史。一
切历史都是思想史,那意思是说:人们必须历史地去思想,也就是必须思想古人做某一件事时是在怎么思想的。由此推导出的结论便是:可能成其为历
史知识对象的,就只有思想,而不能是任何别的东西。?这里也许可以用一个流行的比喻说法,即:思想是灵魂,抽掉了思想,历史或史学就
将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史家这种重演前人的思想,并不是、
也不能是简单的重复,其中必然包含着有他自己的思想在内。史学家所知道的是过去的思想,但他是以自己的思想在重行思想它们而知道它们的,所以历史研究所获得的知识中也就有他自己的思想成份在内。史家对外界的知识和他对自己的知识,这两者并不是互相对立或排斥和不相容的;他对外界的知识同时也就是他对自己的知识。在重行思想前人的的思想时,是他本人亲自在思想它们的;前人的思想就被囊缩在他的思想之中,所以他本人就是、而且不可能不是他所知道的全部历史的一个缩微世界。过去之所以可知,正因为它已经被囊缩在现
在之中;现在之中就包含有过去。或许可以换一种说法,即历史的各个时代在时间上并非如人们通常所设想的那样是互不相容的,是现在就不是过去,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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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不是现在;而是过去是以另一种比例或尺度而被纳入现在之中,——即过去和现在乃是一连串内在相关的、重叠的时辰,尽管它们并不相同,但并不分别独立,而是一个包罗在另一个之中。这一点,柯林武德曾用一个比喻说:
“过去的一切都活在史学家的心灵之中,正有如牛顿是活在爱因斯坦之中。”(《历史的观念》,第334页)
只要过去和现在截然被分作两橛,彼此相外,则关于过去的知识对于目前就谈不到有什么用处。但如果两者没有被割裂(而且事实上也不
可能割裂),那么过去的历史就可以为当前服务。历史为当前服务,这是
柯林武德的重要论点之一;我们前面已经提到,他特别强调20世纪正在步入一个新的历史时代,其中史学对人类所起的作用可以方之于17世纪的自然科学。自然科学教导人们控制自然力量,史学则有可能教导人们控制人类局势;然而仅凭剪刀——浆糊历史学却决不可能教导人们控制人类局势,像自然科学之教导人们控制自然力量那样。如果借用卡西勒评赫德尔历史哲学的话:“他的著作不是单纯对过去的复述,而是对过去的复活”(《人论》,第225页)那么不妨说,◆剪贴史
学仅仅是对过去的复述,而真正的史学则是对过去的复活。但必须是真正的
史学,才能完成这一使命。(以上均见何兆武、张文杰译《历史的观念》译序)
3、葛兆光:技术史和思想史是延绵至今的人类遗产
清华大学教授,当今具有重要影响的中国思想史学者葛兆光先生在其所著《中国思想史》中说:科林伍德(R.G.COLLINGWOOD)把思想史看作唯一的历史(参看何兆武《历史是反思的》,载其《历史与历史学》139—140
页,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1995。),这一说法曾经受到重视,也曾经遭致批
评,不过,如果我们把它理解成只有思想的历史的传统仍在今天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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