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当代情感教育的现实思考 东北师范大学博士论文 张淑燕 2008 一、情感世界的畸变：当代教育面临的严峻现实
人是有理智的动物，也是有情感的动物。人们的需要、愿望和动机并不必然反映 他们的语言里，而是首先反映在情感中。情感是人的生命的重要表现方式，是人的 神生命的原动力，是温柔的人性之乡。马克思把情感作为人的本质力量与社会实践2 系起来。他说：“激情、热情是人们强烈追求自己对象的本质力量。” [1]
一个人如果缺
甚至丧失激情和热情,将变得冷漠和物化,就意味着精神沉沦和生存危机。而今，在 代社会转型与商品经济条件下，紧张的工作、功利的追逐、忙碌的生活使人几乎无 去顾及情感的需求与发展，情感变成沙漠中的绿洲，成为珍稀之物。在科学主义盛 ，教育中的功利主义、唯认知主义难以抑制的现时代，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 育对情感发展的关心微乎其微。人们用过度的热情去关心、扶持人的智慧中的认知 面，对逻辑的、语言的思维加工能力给予足够的研究和教育开发，但对情感发展的 区、偏差，情感教育的缺失熟视无睹。结果，不仅认知活动不能实现其提高人的整 发展的目的，甚至由于唯认知主义的单向度教育，造成人的情感的畸形发展，严重 碍了人的社会性生存、发展和创造性的培育，影响了人对自身生活意义的把握。 [
此而导致的种种人的问题不能不令人担忧。以下是当代青少年情感世界畸变的三种 型症候：
1．淡漠的生命敬畏感
近年来，发生在大学生身上的几起事件震惊了全国。2002年，清华大学学生刘海 用硫酸伤熊事件，引起了国人的高度关注；东南大学博士生孙魏,因女朋友坚决拒 与他继续谈恋爱而感到绝望、沮丧,在仇恨的怒火中用刀向女友脸上划了深深的一道 子,致使女友毁容，被南京市玄武区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2004年，云南大 学生马家爵残忍杀害4名同窗室友最终落入法网；2005年岁末，复旦大学张某收养 猫加以残害后无情抛弃的事件被曝光，据当事人说，打猫时的感觉让他多了种快感 华大学行政管理学在读博士董秀海与邻居发生争执，用橼木砸在邻人头上，导致其 亡；中科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在读博士生孟懿,从研究所教学楼七楼纵身跳下自杀 亡??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事件不能不令人沉思：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天之骄子做 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举动，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是什么原因 他们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据刘海洋的母亲说，他从小不看电视，不出去玩，一天到晚看书、学习，也没有 过多少人文书籍。据他的同学讲，刘海洋遵循严格的逻辑思维，少有感性思维，甚 可以说他是缺乏感情的??通过对其他案件的调查发现，孙魏在性格方面具有自卑 疑心重、性格内向、脾气暴躁、心胸狭窄等特质；复旦大学张某的同学反映他是个 常理性的人，爱整洁，但情感世界比较淡漠；清华大学在读博士董秀海在“优秀、 奋、理智”的背后是冷漠的内心世界和感恩心理的缺失，据其资助人周建华说，近 个月里，董秀海没给周家打过一个电话或写过一封信，董秀海每次去北京都要经过 家，除了第一学期末董秀海托他人转交周家一些北京土特产外，一直没有上过周家 门。而在马家爵事件中尽管有许多社会的或其个人的原因，但从马家爵遗书中自述 杀人动机看，导致他杀人的最直接原因是四名同学对他人格尊严的无情蹂躏与践踏 他饱含血泪的心路历程中，如果同学少一点歧视多一点尊重、多一些友爱，如果老 多一些关怀，马加爵就不会承受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出自同窗好友口中的恶语就
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五名风华正茂的男大学生的生命和五个家庭的美3 希望就不至于这样彻底葬送。这些事后的调查向世人表明了，情感世界的萎缩乃至 变是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发达的理性思维与荒芜的情感世界的极度反差，很值得 们反省当代中国的教育。 2．匮乏的感恩之心
感恩是一种积极的、相互理解的人生观，是一种优良的心理品质，是一种最基本 情感，是一种敏感的、积极的生活感受。当我们学会了感激，我们就懂得了生活。 而，感恩之心在当代青少年身上正在慢慢消逝。2004年11月11日，在西方感恩节 来之际，南京大学和南京农业大学的校园里贴出了一封署名为“辛酸父亲”的来信 中讲述了儿子考上大学后，父母对儿子关心和照顾无微不至，得到的回报是儿子除 向只有微薄收入的父母伸手要钱供自己挥霍外，对于父母的艰辛和痛苦却不闻不问 至为了多要钱物不惜“偷改入学收费通知，虚报学费”。最后，这位无奈的父亲发出 振聋发聩的质问：“不知在大学里，你除了增加文化知识和社会交往阅历外，还能否 一丁点儿善良的心？”遗憾的是，这不仅仅是个例，有多少出身贫困家庭的孩子， 用父母挣来的血汗钱圆着自己的大学梦时，却嫌弃父母的贫贱而把千里迢迢前来送 、探子的父母拒之门外。一项“你对父母了解有多少”的校园调查显示，在受调查 学生中，仅有1/10的大学生能够说出父母生日。今天的青少年因为承受了太多的爱 懂得感恩，不知道回报。
2005年７月，中央电视台第二套节目曾播出这样一段报道：2004年感动中国十大 物之一，素有“爱心大使”之称的丛飞，一生热心公益，义演300多场，义工服务 过6000多小时，无私捐助失学儿童和残疾人超过150人，认养孤儿37人，捐助金 超过300万元。为捐资助学，济贫扶困，他先后背上了17万元的债务，自己的家俭 得令人难以置信，经济状况时常捉襟见肘。就是这样一位支援了许多贫困学生从小 到大学毕业的资助者，因患胃癌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曾经援助过的已毕业的大学 竟无一人给予他任何帮助、捐款，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慰问都没有。丛飞去世后还发 了一些令人心寒的事情，许多受捐助者来电来函，并不是致以吊唁，而是理直气壮 要求丛飞家属继续提供经费给他们，“我大学还没读完，你总不能不守信用停止帮助 了吧”。还有一些曾经收到丛飞援助，走上工作岗位的歌手或毕业生，他们想方设法 瞒自己曾经被捐助的事实，“因为这样太没面子了”。为了一己之私利，甚至是区区 面，知恩不报乃至以怨报德，怎能不令人愤慨！感恩之心在下一代人身上的淡化和 蚀，不值得我们的教育关注吗？ 3．都市白领的“爱无力”
世上没有一种情感像爱情那样深植人心。纯真的爱情无疑是使人向善、向上的力 。因此，永恒而纯洁的爱情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美好情感，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 ，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敏锐的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已经观察到一种对于爱情的冷 正在都市白领人士中蔓延。爱无力，作为一种情感的亚健康状态从他们的心灵开始 渐占据大脑。对于爱情的无力感让他们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慌。越来越多的白领人 试图按照自己所受教育被灌输的理性，去思考自己的爱情问题，可是事实上，爱作4 一种感性的形态，实在承受不住太多的理性追问。
“爱无力”现象的特征就是对爱情感到一种无力，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爱别人， 自己感情上的另一半，基本上体现了都市青年男女对爱情的冷漠。这种冷漠，目前 经典心理学教科书中暂时无法找到恰当的称呼，也没有纳入现在心理学学者的视野 内。在心理学中有一个术语叫burn-out，翻译成中文叫“耗尽”，或者叫“情感耗尽” 们姑且用这个概念来阐释“爱无力”现象。实际上，情感耗尽现象发生的领域越来
广泛。比如，对工作的习惯性厌恶，就是一种典型的情感耗尽现象。
情感耗尽现象多见于26—32岁之间都市白领人群，如IT行业，会计师，自由撰 人等等。这群人往往受过良好教育，智商偏高，对生活的感觉一度非常敏感，也曾 充满希望。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这一群体成为“爱无力”现象的高发人群呢？毫无 问，爱无力作为一种心理问题与大都市快节奏的生活密切相关，但更重要的，作为 领人士，发达的理性背后不擅于调控自身的情感，是导致这种现象发生的根源之一 不论是刘海洋等人对于生命的漠视，还是天之骄子感恩之心的匮乏，以及发生在 市白领身上的情感耗尽症状，包括其他的类似现象，共同反映了当代人理性与情感 失衡，昭示了人的情感日益粗糙、迟钝、冷漠、麻木、扭曲，并正在走向荒漠化。 灵的冷漠，使人感受不到世界的姹紫嫣红，感受不到情感的万种波澜，生活因索然 味而失去了意义与价值，令人感到存在的空虚。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青少年急切地 求情感寄托的迫切愿望，折射出我国教育体制中和生活实践中情感教育的缺失。 情绪情感问题经常发生在人们心理生活的前沿，它不但影响着人们认识活动的方 ，行为的选择，还涉及人格形成、人际关系的状况以及人的精神状态。一个人情感 界的贫瘠以致畸变，往往比知识的贫乏和缺失具有更大的危害。它不但会引发大量 社会问题，而且还可能从根本上戕害人类精神发展的活力。越来越多的情感问题带 的悲剧呼唤着情感教育。前苏联心理学家鲁克说：“高水平的情感不是遗传下来的 是对每个儿童加以培养的结果。如果轻视这个方面的教育，就会使整个一代全部生 中的相应的情感、道德回到原始状态中去。”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利珀在上个世纪中期 识到了人的情绪的重要性，他认为，情绪是人们对各种生活情境的知觉，社会应当 情绪赋予应有的注意，以便进入把注意力集中在情绪的时代。他指出，人类已经经 了两个伟大的时代。在第一个时代中，人类非常缓慢地学会得以应付简单而巨大的 体生存问题的技术。在达到这一点后，人类进入了科学、技术和教育迅速前进的时 。在第二个时代中，利珀认为把重点一直放在以客观为基础的知识的价值上，个人 教会了在为客观现实的事物而思考之中忘掉自己。 [3]
现在应当是发展人类的第三个时
。理智和情绪的功能已被区分开来，但不能为了便利前者而使后者受到压抑。 [4] 加拿
多伦多婚姻治疗中心主任H·B丹尼会博士应邀来我国讲学时指出，我们到处都可以 到一些恐惧、生气、不快乐、焦虑的人。我们必须从科学上去认识这样的现象。须 ，如果这类情绪得不到有效的控制，它们就会转化为暴力，变成破坏性的力量，引 自杀、吸毒或造成家庭中的各种问题，也可能导致身体的疾病。这样一来，对整个 庭、整个社会都会有害。他感慨地说：“我们这个世界，忽视了人的感情与精神成长5 入教育计划之中，列入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之中。”
物质的丰裕不能满足人的情感需求。在只重理性、不重情感的文化氛围中，在只 实际、无视情感的客观环境中，必然会使人们对情感的需求趋向麻木，使人们的情 触角变得迟钝，使人们的情感能力逐渐退化。长此以往，人们只会丧失对于生活的 情与诗意，使人们的全部能力和感觉沦为只懂得占有和消费的冷漠偏见和粗野的感 。面对当代人的情感状态，情感的培养与引导必须引起教育的关注。重视情感和情 教育在人的生命和成长发展中的作用，通过情感教育造就全面发展的人、造就心理 康、人格完满的人，既应该是现代教育的一个重要特征，也必将成为现代教育不可 缺的重要内容。
二、加强情感教育：构建和谐社会的必然要求 1．和谐社会与人的全面发展的关系
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党的十六大确立的新的发展目标，也是中华民族孜孜以 的更高社会境界。不断促进、逐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是当代中国人民正在进行的 种伟大实践和对人类自身与社会发展的一种不懈追求。它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政治理念一样，体现着社会主义社会的本质要求。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过程， 本质上讲也就是推进人的全面发展的过程，二者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这 联系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从思想来源看，二者同根同源，一脉相连。建设和谐社会和实现人的全面 展思想，都来源于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宝库。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 出：“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 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合乎人性的复归，这种复 是完全的，自觉的和在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范围内生成的。这种共产主义，作为 成了的自然主义＝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 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 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 [5]
如果把马克思的这
思想视为对共产主义的最初阐述，那么同样也可以把这一思想作为马克思的和谐社 的最初表达。同时，在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学说中指明了，未来社会是 立在公有制基础之上，社会生产力获得了高度发展，消灭了工农、城乡、体力与脑 劳动三大差别，实现了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高度和谐的社会。马克思认为，未来 会是“在保证社会劳动生产力高度发展的同时又保证每个生产者个人最全面的发展 这样一种经济形态”。 [6]
因而，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社
主义共产主义社会基本特征的核心思想，深刻体现着社会和谐与人的全面发展的有 统一。
其二，和谐社会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条件和基础。马克思指出，人的本质在其 实意义上看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说明人与之生活于其中的社会是一种互动关系。6 会的和谐进步将使人更充分地获得全面而自由的发展，反之，社会的无序、对立和 突将使个人的生存面临危机，人的全面发展无从谈起。因此，良好的社会关系，和 的社会氛围是人的发展朝着更健康、更完善、更美好的方向迈进的必要前提。 其三，人的全面发展是加快和谐社会建设步伐的原动力。人是生产力中最积极最 命的因素，是推进社会进步和发展的动力源。只有全面发展的人，才能把握社会发 规律，才能驾驭生产力、科学技术和交往形式的巨大进步，而生产力与交往形式的 面发展，正是推进社会趋于和谐的动力。
其四，人的全面发展是和谐社会的最高目标追求。社会发展实际上是人的本质的 成和人自身发展的过程，即人对自身的本质的不断追求、不断创造、不断实现和不 发展的过程。马克思、恩格斯强调：“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表明，在他们看来，只有个人发展和完善了，人的社会才能和谐。马克思曾经指出 本主义生产是把物作为目的，人作为手段，而共产主义社会就是要扬弃资本主义的 产目的，重新把人作为生产的目的。作为迈向共产主义社会的一个阶段性目标，社 主义和谐社会应当以人为目的、以人为本，这就意味着要在现实性推进人的全面发
